洛闻笙却没有立刻看江浔。
他看见江浔脚下的红毯边缘,藏着一条几不可见的暗纹。那暗纹与城门引路阵相接,却没有杀意,反像一层束缚,把玄清剑阵与长明殿内的魔阵隔开。江浔将罪名一一接下的同时,也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压在阵路之中。
他不是毫无准备地认罪。
可他为何认?
洛闻笙想起藏卷阁外那只烧尽的纸鹤,想起短笺上被灰遮住的字,想起诸多密报里过分相似的笔法。眼前这些罪名里必有未尽之处,可江浔偏偏不解释。
秦照夜已向前一步。
剑意自他靴下铺开,霜色迅速爬过红毯。魔宫诸卫同时按刃,殿前一瞬绷紧。
“既认罪,”秦照夜道,“便受问罪剑。”
江浔没有退。
他甚至垂下了手,袖口微开,露出一截冷白手腕。那姿态太静,像等这一剑已等了许久。
容却终于低声道:“江浔。”
江浔没有回头,“退后。”
容却笑了一声,笑意薄得几乎没有,“今日这场戏,我也在台上。”
江浔淡声道:“我说退后。”
容却眼底沉了沉,却终究没有再往前。
秦照夜的剑出鞘半寸。
寒光一露,长明殿前灯火齐齐摇晃。玄清弟子随剑意而动,魔修也拔刃在即。洛闻笙看见脚下引路阵灰痕骤然亮起,若这一剑斩下,阵路必会分裂,玄清与魔宫便再无回旋余地。
就在此时,高廊上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秦照夜。”
剑光停住。
众人抬头。
望烬楼通往长明殿侧廊的红绸后,君为楚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仍穿月白旧衣,没有换结契礼服,腕间锁灵环垂在袖下,映着红光,像一道被迫露出的伤。
两名魔卫守在他身后三步外,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
秦照夜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君师弟。”
这三个字落下,玄清弟子里有人眼眶微红。
君为楚看着他,没有应旧日称呼,只道:“不可。”
秦照夜握剑的手背筋骨微起,“他已认罪。”
“问罪有问罪的规矩。”
秦照夜眼中失望和怒意一并浮起,“你还同我讲规矩?”
君为楚静了片刻。
他不能说江浔在求死。
不能说江浔每认下一句罪,都是把旁人从刀口推开一寸。不能说望烬楼不是单纯囚楼,也不能说赤骨旧部的血债后面还藏着更深的黑处。
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收剑。”
秦照夜看了他许久,终于将剑锋缓缓压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