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阵心的黑纹一浮出来,殿前贺声便低了,声音一层一层落下去,像潮水退入暗处,只余红绸在檐下轻轻拍着风。黑纹横在莲心中央,细如发丝,却将两滴血交汇的红光截成两段。
洛闻笙方才那句“不是结契阵纹”落得极轻,仍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
秦照夜看向阵心,眸色沉冷。
魔族诸部却没有立刻乱。为首的长老拢袖上前,先看江浔,再看容却,脸上仍挂着恭顺笑意。
“阵中杂纹,想来是方才剑意与锁灵环相冲,扰了礼阵。”他说得不疾不徐,像早替众人想好了说辞,“尊上魔元深厚,容公子亦非寻常人,血入并蒂莲,有些异象也不足为奇。”
洛闻笙皱眉。
秦照夜冷声道:“你倒会解释。”
长老笑了笑,“秦掌刑若不信,礼还未完。”
他抬手。殿侧侍从捧出一只黑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盏酒。酒色极淡,近乎清水,盏底却有一缕红丝缓缓游动,像未散尽的血。
合卺酒一出,江浔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君为楚也看见了。
那酒气很淡,却不净。隔着几步远,他仍能察觉其中有一线不该出现在结契礼上的腥甜,藏得极深。若非锁灵环裂过一线,他此刻灵息稍回,或许也辨不出。
他袖下手指动了动。
江浔却先一步侧眸看他。
那一眼极冷,像警告。
君为楚停住。
江浔转回目光,淡淡道:“并蒂莲已亮,诸部还要看什么?”
长老躬身,“血入阵,只是请命。酒入喉,才算合契。尊上既要诸部安心,总不好只亮半场礼。”
容却站在江浔身侧,袖下仍压着他腕间那一线黑色。方才黑纹现出时,江浔的魔丝动得厉害,像被并蒂莲阵心里某样东西牵了一下。此刻合卺酒被捧上来,那丝黑气反倒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
宴微生从柱影里直起身,眼中倦意全无。
江浔抬手,似要接过左盏。
容却忽然笑了一声。
他伸手比江浔快半寸,将那盏酒取了过去。袖角一转,正好挡住江浔要伸出的手。
“尊上急什么。”容却看着酒盏,语气仍散漫,“既说是合卺,总没有一人先饮的道理。”
江浔看向他。
容却没有看江浔,只垂眼晃了晃酒。盏底红丝被晃开,像一尾极小的虫,在清酒里翻了个身,又隐入杯壁。
他唇边笑意淡了些。
“容却。”江浔声音很低。
“我在。”容却答得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