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哭从地底传来时,长街上的剑意与魔息都停住了。
那声音像隔着厚土与旧石,断断续续地往外渗。若不是方才众人都静了,几乎会被火声与风声盖过去。可它一响,赤骨城北的黑雾便低低翻涌,旧矿口的石门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潮湿的暗。
江浔看着那道缝,许久没有说话。
秦照夜握剑的手未松,“下面是什么?”
江浔淡淡道:“你既要查,自己看。”
他抬手,魔卫退开一条路。
君为楚从囚车里出来时,锁灵环在袖下轻轻一响。江浔侧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命人拦。
秦照夜看见君为楚腕间裂痕,眉心微沉,“君师弟,你留在上面。”
君为楚道:“我下去。”
“下面未明,你现在修为被封,下去不妥。”
“我知道。”
秦照夜看了他片刻,终究没有再阻。洛闻笙跟在后方,手中阵盘被他压得很低,盘上灰线正随哭声轻轻震动。
宴微生也走了过来。
容却仍在窄车旁,脸色白得厉害,却一手扶着车辕站稳。宴微生回头看他,“你留下。”
容却笑了一下,“你管得倒宽。”
“你若倒在半路,我还得背你。”
容却嘴角动了动,似要反驳。可旧矿口里又传来一声孩童低泣,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我去。”他说。
宴微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拦,只将一枚压蛊银针重新按进他腕侧,“走在我后面。”
容却低声道:“你对你病人这么负责?”
宴微生道:“是又如何。”
旧矿下的石阶很窄。
第一步踏进去,湿冷便从靴底爬上来。墙壁上挂着干涸的暗痕,灯火照过去,像许多年前溅上的血已经渗进石缝。越往下,铁锈味越重,夹着旧药渣的苦腥。洛闻笙抬袖掩了掩鼻息,阵盘上的灰线却亮得更清楚。
石壁两侧刻着许多细小划痕。
有些像字,有些只是乱线。君为楚停了一瞬,看见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处刻着歪斜的符号,印记很浅,像刻字的人手太小,又没有力气。他突然感觉心口喘不上气,就好像是自己很重要的宝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绝望和痛苦包围。
他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看着江浔稳稳走在前面的背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铁门。
门上悬着旧锁,锁芯已被魔息震碎。江浔抬手推开,门轴发出长久未动的哑响。哭声在那一瞬清晰起来,不止一个,而是许多细碎声音叠在一处,像一群孩子在很远的地方,疼到不敢大声哭。
门后是血池。
池水并不深,却黑红得发沉。水面浮着残破布片、断裂小骨、被药水泡得发白的纸符。池边摆着一排窄石台,每一张石台都很短。台面中央有刀槽,刀槽尽头正对心口的位置。
玄清弟子中有人脸色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