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睁开眼时,屋中天光尚薄。
窗纸被晨雾浸得发白,檐下水声一滴一滴落着。那声音很轻,却将昨夜血牢里的铁环声衬得更远,也更清楚。
他的目光先落在君为楚脸上。
君为楚坐在榻边,白衣袖口被他攥在手里。那截袖缘皱得很厉害,旁边还有几道干涸的血痕,不知是江浔昨夜抓出来的,还是君为楚替他压制魔丝时留下的。
江浔的手指僵了一瞬。
下一刻,他松开手。
不是慢慢放开,而像被什么烫到,骤然抽回。袖口从他指间滑落,轻轻垂回君为楚膝上。那一点声响落在静屋里,竟比窗外檐水还分明。
君为楚没有动。
江浔坐起身,动作太急,胸口黑纹被牵得一阵冷痛。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君仙君守在这里,”他垂眼整理衣襟,声音淡得像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不怕人误会?”
君为楚看着他。
江浔衣领拢得很高,几乎将颈侧那道未退尽的黑纹全遮住。可手背上仍有几缕细黑痕迹,藏不住,也不肯让人看得太久。
“你昨夜伤得重。”君为楚道。
江浔笑了一下。
“本尊伤得重时多了,不劳玄清仙君记挂。”
话里带刺,却没有力气。
君为楚没有接。
他只将榻边温着的药碗端起,递到江浔手边。
“先喝药。”
江浔看着那只碗。
药色很淡,确是宴微生的手法。半盏,不浓,温得正好。若换作平时,江浔大可随手接过,喝或不喝都由他。可此刻那只碗由君为楚递来,便像多了一层不该有的重量。
他没有接。
“容却呢?”
君为楚的手停在半空。
江浔抬眼看他,眼底的倦色已经被冷意覆住:“我的结契之人不在,倒叫君仙君在这里守夜。传出去,玄清怕是又要多一本卷宗。”
君为楚指节轻轻收紧。
药面微漾,浮起一圈细小涟漪。
他把药碗放回案上。
“我去叫他。”
江浔眸色一顿。
这反应太平静。
平静得像君为楚没有听见那句故意刺人的“结契之人”,也没有记得昨夜那声不该出口的“师尊”。江浔原本备好的冷话忽然落了空,像一柄刀挥出去,只斩到一片雾。
门外脚步声响起。
容却端着另一盏药进来,宴微生跟在后面。容却脸色仍不算好,手背包着新布,旧伤被昨夜缚魂索勒开,布下隐约透着血色。
江浔的视线在他手上一停。
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