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微生那句话落下后,廊下很久没有人出声。
晨雾压在院中,湿得像一层未干的灰。偏室门紧闭着,门内方才那声瓷响也已停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正因太静,反倒让人觉得那扇门后藏着一处看不见的深渊。
君为楚看着宴微生。
他没有立刻问“为何”。
这两个字太轻,轻得撑不起昨夜血牢里那些铁环与旧阵,也撑不起江浔醒来时骤然松开的那截衣袖。
宴微生低头拭去指尖药渍,道:“我只能说脉象。”
“你说。”
“寻常反噬,是外邪入脉,脉会乱,会挣,会本能自守。”宴微生声音很低,“江浔昨夜的脉不是这样。”
君为楚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宴微生看向紧闭的门:“他像是开了一道口子,让那东西往里走。每一次压下去,它退得很快,可不是被逼退,更像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话说得并不直白。
可君为楚听懂了。
江浔不是单纯被拖入旧伤,也不是完全被谢无烬残影激得失控。他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任由那缕黑意长得更深。
君为楚想起血牢石台下亮起的残阵,想起谢无烬说“门后还有炉”,也想起江浔昨夜醒来前那一句极轻的“别把我还回去”。
有些线原本散在暗处。
此刻却像被晨雾濡湿,一根一根显出形来。
宴微生道:“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君为楚抬眼。
宴微生道:“但像在备一副身子。”
院中风声停了一瞬。
“一副能盛得住它的身子。”
君为楚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他记得另一场炉火。
那火并不在眼前,却像从很远的旧梦里烧来,烧过玄清雪夜,烧过魔宫高阶,也烧过他曾经来不及抓住的一截衣角。江浔这一世许多话都说得轻巧,像只是恨、只是报复、只是要将他困在身边羞辱。可若那些轻巧之下,仍藏着同一条死路呢?
君为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色已冷静下来。
“这件事,”他说,“先不要让他知道你看出来了。”
宴微生道:“他未必不知道。”
君为楚看向那扇门。
门内仍无声。
江浔或许听见了,或许没有。若听见,他也不会承认。那人惯会把自己的命当一枚可弃的棋子,偏又不许旁人看见棋盘。
廊外传来脚步声。
容却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盆清水。见二人沉默,他脚步放缓,目光在君为楚与宴微生之间停了一下。
“他又怎么了?”
宴微生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