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此前听赫连景月的描述,当今陛下深爱之人乃是他的长姐,但眼下未曾过去多少时日其他的娘娘便有了身孕。
云辰听时忍不住暗瞧他的表情,赫连景月眸中也只是带着轻微的嘲讽,剩下的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出征前夕,正赶上他长姐祭日,因当今陛下眷爱,特恩准皇后生前所居的凤栖阁保留所有器物,供奉画像香烛,私下可单独祭拜。
赫连景月当天入宫了一趟,从凤栖阁出来后,箫欲逢身边的随侍太监李司便上前笑道:“侯爷,陛下请您去昭寒殿一叙。”
他听罢也笑了,只是黑眸中如淬薄冰,“我与陛下大抵无事可叙,还请李总管与陛下带话,说我忙于北境镇守一事,脱不开身。”
李司听罢面上赔笑,心里叫苦不迭,正愁如何哄着这尊大佛,便见不远处一抹明黄身影渡步而来。
箫欲逢未乘轿撵,未带随侍,只独身而至,他瞧见面色无波的赫连景月与忐忑的李司,轻轻扯唇,“你们都下去吧,孤与赫连爱卿单独闲叙一番。”
还未等李司退下,赫连景月依旧表面的平和也不稀维持,微嘲道:“微臣还有要事在身,恐无法奉陪。”
李司赶忙退下了,箫欲逢真负手望着凤栖阁内,昳丽的面容这才一寸寸冷了下来,“孤叫你留下。”
周周空气如同冻结,二人错身而立,互相都看不见彼此神情,赫连景月脚下是三尺长阶,接着重重叠叠的青砖红瓦,阴雨天浮着薄雾,瞧着似幻境迷潭。
“如今孤的话,在你这里也如同过耳云烟了吗?”
“微臣不敢。”
箫欲逢听罢似乎觉得好笑般,轻轻笑了一声,在寂静殿外显得格外清晰,“今日乃是皇后祭日,景月你说些什么,孤都当你是不经意的罢。”
“陛下可真是情深不渝啊,微臣还未还得及恭贺您,即将要喜得皇子了。”
他话中的嘲讽明显之至,箫欲逢听罢唇边笑意渐渐平息,但也未有动怒的意思,他眸色深如潭水,“孤知晓,你因为望曦的事,一直是怨恨孤的。”
赫连景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看着远方缥缈云雾,唇角冷笑未散。
“但你可知晓。。。。。。”箫欲逢说罢转身,垂眸时视线掠过他身上所携佩剑,眸光微顿。
那柄佩剑,是箫欲逢登基不久,赫连望曦未曾身故,他二人关系还未闹僵之时,他亲赐给赫连景月的。
当年的话犹在耳畔:“无论朝上亦或何时,景月若来找孤,不必卸去此剑。”
“你还用着这柄剑。”箫欲逢似乎些许错愕。
赫连景月未曾捕捉到他的愕然,与向来伪装着笑意下转瞬即逝的一抹痛色。
但他还未还得及反应,面前的红衣少年很快卸下佩剑,佩剑抽出寒光乍现一刻,箫欲逢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分毫,随后他眼看着剑身被堪堪折断,断剑被弃之如敝履般丢在他脚边,发出的脆响显得无比刺耳。
更刺耳的赫连景月听起来云淡风轻的话,“是微臣糊涂,竟还留着此物。”
箫欲逢眸光微动,只是看着这断剑,忽而笑了,而后笑声愈发大起来,他因笑的太剧烈浑身颤抖,引得赫连景月不自觉回眸。
“好,好啊!”箫欲逢笑得弯腰,再次抬眸时眼角都染上些殷红,在他苍白的玉容上显得灼目,“赫连景月,你当真觉得孤不敢杀你?”
赫连景月垂眸,此刻又显得恭敬之至,“未曾。”
“陛下如此费心,早在漠北与微臣回宸都之时便派人来刺杀臣,都被微臣侥幸脱身,实在有愧陛下处心积虑。”
箫欲逢眉心微蹙,似是疑惑,“什么?”
赫连景月微嘲,“没什么,只是感叹陛下的良苦用心。”
“孤,从未派人刺杀过你。”箫欲逢疑惑之余正色起来,再无丝毫方才的癫狂。
“陛下说没有,自然是没有。”赫连景月不甚在意。
见箫欲逢眼底疑色更甚,赫连景月也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因长姐身故一事对箫欲逢的厌恶早已浮于表面,在二人单独相处之时更是不加掩饰,如今他又实权在手,箫欲逢没有容他的理由。
不是他,还能是谁?
就算是元云山,没有箫欲逢的暗示,他敢这么做?
“事已至此,陛下若这般说,反倒没什么意思了。”他淡淡,“若无他事,微臣便不叨扰陛下了。”
箫欲逢没再留人,只是眸色渐渐沉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