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那副棺材里割下了止水的肉,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块肉交给了大蛇丸。
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接过了那具不再有温度、早已风干的尸体。
隼人的尸体。
他仍然是十岁的样子,幼小的身体蜷缩着,就好像在母亲的襁褓里,但他从未感受过母亲的温暖。他的长发生前是直的,死后却打起卷来;手脚直翘翘的地伸着,僵硬却依然有弹性。他的胸口那个被我捅的洞还在,但是早已不流血了,里面是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他的脸上不是很干净,有黑色的印记,可能是血。
但这并不妨碍我将他抱在怀里。
我以为我是会哭的。
当我干枯的嘴唇哆嗦着触碰到他干枯的额头,我的眼泪会止不住地留下。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般地流着。
我的眼泪会打湿他的脸和头发,眼泪触到的地方引起一阵痉挛,然后他会睁开长眠的眼睛,他的眼睛会有温柔的笑意。他会像三年前一样用手指笨拙地拭去我的眼泪,然后揉揉我的脸颊,摸摸我的头发,说,我刚睡醒,别哭了。
这是梦里才会有的场景。
我并没有哭。
眼睛甚至干涩得发疼。
而他依然沉睡,灰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他许下过承诺,永远会保护我,但是我却再也不会知道他长大后的模样了。
他不会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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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着围过来的一群僵尸,止水内心其实是很奔溃的。
其实他内心经常觉得很奔溃,只是他并不会说出来而已。
旁边的赤盏伦大呼小叫,一边骂娘一边和地上的断手作斗争,喊了什么他已经忘了,反正什么文化人不敢用的词她都用了。
不过,这起码能证明她活力还是很旺盛,这点他就不用担心了。
一路上,她的情绪很糟糕——虽然她的情绪一直都是很糟糕的样子,但是这一次,她烦躁的情绪却是真真切切,但凡是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这种烦躁在她拷问水原小姐的时候,已经明显地表现了出来。暴躁而疯狂,情绪犹如大海的上空,阴晴不定,毫无预兆,别人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但这就是他的队友。
也有可能,是被人活埋了的缘故。毕竟,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活埋了然后出来都不能保持平静的吧,更何况这个把他们俩活埋的人就在眼前,以赤盏伦的性子要是还能保持得了平静,那才叫奇怪。
要是问为什么止水自己没有这么愤怒,那大概是因为他是看着自己被活埋的,所以单纯地从情绪角度出发,他倒不是特别激动。
「好了好了,总之我们要先把事情问清楚,随便打人总是不对的。」他安抚着刚破土而出想要上去扇那水原小姐耳光的赤盏伦。
赤盏伦停止了挣扎,回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要不是他读懂了她的唇语,她的声音低到让止水几乎以为是个错觉。
他知道得很清楚,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
赤盏伦没有再说话,她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挣脱了他的手。
事情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他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但他却打死也没有想到这个他们保护了一路的水原小姐会是一只僵尸。
赤盏伦情绪复杂地看着这只倒在地上的僵尸,后者僵直的手绝望地向前伸展,似乎在够一件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止水走上了前。
她一定是想到了隼人,她那以前的同伴。
止水走上前,将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她付出了自己一切,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因为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