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活着,而你夺走了他的性命。
你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这双看起来顶多只有五岁的稚嫩的手,竟然已经沾上了血腥。你突然感觉自己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正变得越来越少。你开始感到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将变得不再是自己,害怕自己将会堕入杀戮的深渊。
你的眼圈红了。
但是你知道,你不能哭,起码不能在战友面前哭,或者在姐姐面前哭。
前者是为了士气。后者是为了她自己,要是你都哭了,那么她该怎么办。
于是你想着咬牙忍忍吧,身为一个忍者,是不能轻易落泪的。既然你选择了走上战场,那么就得挑起责任来,不论这所谓的责任有多么沉重、有多么黑暗,只因为这是你的选择。既然这条路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不论未来有多么艰难,你也必须得走下去。
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是一个多么倔强的人,自己选择的路,即使是跪着也要走完。
这种觉悟不但包括杀死敌人。
那天你真正知道了「牺牲」确切含义。
这段时间,战役进行了到了双方僵持不下的阶段。
你们深入到了敌人的内部,刺探到了许多情报,但是相应的也损失了许多兵力,剩余的人都躲藏在一个充当补给物资的地堡里。
大量的敌人在地面上巡逻,虽然他们还未发现你们的存在,但发现是早晚的事情。
你们若是发起攻击,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敌人人多而你们人少,所以获胜的概率很小。
但是你们的部队若是按兵不动,就算敌人一直未发现,你们也迟早会因为食物短缺而饿死。
若是敌人发现了,那便是最坏的情况了。
让进攻的主动权落到敌人的手中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么,你们该怎么做呢。其实你们心中都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说而已,因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在地堡,靠着有限物资支撑着生命的你们变得异常虚弱,眼看着你们就要支撑不下去了,那一天,你的队长终于说出了这个办法,那就是几个人去地面上吸引敌人,剩下的人趁着敌人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带着情报回到本部。
说白了,那几个去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人,就是诱饵。
你们都知道,诱饵存活下来的几率是很小的。
所以,该谁去当这个诱饵呢?
你们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你一言不发坐在那边,没有出声。你没有做错什么,因为你不想死而已。
大家都不想死。这是当然的。
可如果大家都不想死的话,大家都会死。这就是残忍的地方。
你想着,你是队伍中年纪最小的,实力最弱的,似乎怎么看也该你上。就在你犹豫着想要举手的时候,一个声音阻断了你的思考。
「我去吧。」你的队长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个办法是我提出来的,怎么看我也应该带个头。」
「我跟着队长。」一个队员也下了决心一般地说道。
「我也跟着队长。」「我也是。」「我也是。」好几个人都举起了手,就在你也要举起手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你。
你惊异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那是你的前辈也是你的朋友,是在战场上你为数不多的可以交心的人。
「我也加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你,脸色平淡如常,仿佛将要赴死的人不是他。
你想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愿意自己去当诱饵?为什么他们将要赴死却仍能面不改色?为什么让他们去而不让最弱小的你去完成这个任务?
问题卡在你的喉咙中,一个都没有问出来。
有人在黑暗中拍了拍你的肩膀,你没有看到那是谁。
你一直处在神游的状态。
直到你的同伴们被敌人的利刃所刺穿的画面在你的眼瞳中无限放大时,你才有所惊觉,你的魂魄才回归的你身体。
你看向后方,你那亦师亦友的前辈沐浴的鲜血,他在晨曦的微光中回过头来看向你,血从他的嘴角流下,而他竟然是笑着的。
快走。
他的唇形这样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