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中醒来。
醒来后依然是黑暗。
只是“醒来”,因为我尝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做不到,眼皮像是被一层厚厚的东西封住了。
头疼。这是我醒来的那一刻感受到的。疼痛的感觉像一只蜘蛛,从脑后蔓延到前额和太阳穴。
我试着动动身子,发现身子是麻木的,像一截木头。
虽然动不了,但我起码能感觉到自己仰面躺着,而且还口渴得厉害。
我费力地蠕动嘴角,呼唤道:“水……”
过了一会,有人拿着沾水的棉花在我唇上擦拭,我抿抿嘴唇,丝丝清凉的水进入我口,缓解了口中的焦渴。
意识再次沉沉睡去。
好像过了一段十分漫长的时间,我又醒来,并睁开了眼睛。
光线对于我来说有点强烈,我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用力睁开。
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睁眼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什么,我眼前是石头做的天花板和木头做的房梁。
这是在哪里?
头稍微清醒了一些。我向下看去,首先是两只骨节粗大的手。这显然是男人的手。不过我是男人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我当然是个男人。
我将视线下移,看见自己赤裸的上身横七竖八贴着许多瘆人的电极,长长的导线连着床旁边的一台机子,显示屏上是我看不懂的画面。
我摸了摸头,头颅上半部分被层层纱布裹住了。
这时候,我突然隐约想起来了一些之前的事,我似乎出了什么意外,然后大概是被谁送到了这里。但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我还没做完——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
我手指沿着纱布摸了一圈,依然毫无头绪,我甚至感受不到受伤的位置在哪里,因此也无法判断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啊啊,这可真是……
眼睛有点酸痛,仿佛不属于我自己一般。我按住眼廓揉了揉,尝试扶着床头的栏杆坐起来,然后将双腿挪到了床沿,这个动作花了我不少力气,我的腿又酸又麻,像两条死蛇。酸麻过去之后,我试着动了动脚趾,成功了,我觉得我恢复的不错。
我得回去了,这里不是我该待着的地方。
但是……我要回哪里去?
某些突然的想法先诞生,似乎理所当然,接着我又会弄不懂这些想法的内容。不应该是先有内容,然后才可以称做“一个想法诞生了”吗?
有些东西不对劲。
我强忍头痛,脑子里想啊想,忽然想到某点上,心脏猛地紧缩,额上渗出一粒粒冷汗来。
我忘记我是谁了。
闭眼,回忆,再睁眼。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
我连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都没有印象。
头越来越痛了,特别是前额。床边机子滴滴直响,我扯掉身上的电极,撑住床杆,慢慢站了起来,双腿抖个不停,但似乎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