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清晨。青州府。
帝王之眼的感应里,最坏的情况正在成形。
昨天夜里,京城西郊一座不起眼的庄子里,两个人见了面。
一个是齐王府的长史,一个是宣威侯府的门客。
两个身份都不高,但身上都带着各自主子的信物。
帝王之眼捕捉到的,是那两枚信物上气息的交叠,齐王的私印,宣威侯的牙牌,在同一个烛光下并排放着。
齐王和宣威侯,开始谈了。
林正安没有感到意外。这正是他几天前在舆图上画的那条虚线,合流。齐王有兵无势,宣威侯有势无兵。齐王缺一个名分,宣威侯缺一把刀。
两家合在一起,正好补齐对方的短板。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在舆图上把那条虚线改成了实线,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三月初一夜,齐王使者与宣威侯门客会于京郊。合流之势初成。”
写完,他放下笔,闭了闭眼。
合流之后的局面是这样的:宣威侯手里有禁军250人,齐王手里有精骑300人,两边一旦联手,就是近六百人。
六百人不多,但用在刀刃上就很多,比如,在某个深夜,突然冲进京城,控制宫门。
三岁的太孙、七十六岁的杨剑清,挡不住六百个拿刀的。
而青州府,林正安手里只有76个能打的。加上鹰嘴崖后备30人,106人。硬碰硬,打不过。
但林正安从来不是靠硬碰硬的。
他在舆图上重新盘了一遍自己的牌:帝王之气300点,帝王之眼、天威、龙域。
76人护卫队,30人后备。
壕沟、多边阵型、弩手20人。
西面的暗哨。
济南知府颜怀章的暧昧态度。还有,民心。青州府的百姓,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保护者。
这些牌,硬碰硬不够,但打一场“让对手不敢碰青州”的仗,够了。
关键在时机,不能让齐王和宣威侯腾出手来。
得让他们忙着抢京城,没工夫管青州。
而他们抢京城的时候,就是林正安把青州彻底攥在手里的窗口期。
林正安在舆图最上方写了一行字:“乱起则青州独立,不乱则青州坐大。两利皆可取。”
然后他叫来林小六,传了三道令。
第一道:曹大海带鹰嘴崖30人下山,化整为零,扮成商队和流民,分批潜入济南府城郊,找地方藏好,等命令。
第二道:李大牛的西面暗哨再扩五里,改昼夜两班。第三道:黄倩柔的弩手,今天起换真箭头练,练的不是命中,是装填速度和齐射的节奏。
“让她们练三连射。”林正安说,“弩手最重要的不是准头,是齐。二十个人一齐放,再一齐上弦,再一齐放。三轮箭雨下去,一百个冲阵的能撂倒三成。”
传令的林小六听完,咂了咂嘴:“东家,你这是……真要打仗了?”
“没到那一步。但得让所有人都觉得,随时会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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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夜。
王三娘端着药进了书房。
不是茶,不是汤,也不是吃的。是一碗黑乎乎的药。这药林正安认得,是王三娘自己的药。她落过水,身子底子伤过,一直断断续续地在调养。
“夫君。”她把药碗放在桌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站着,绞着衣角,“今晚轮到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