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草今天用石板压住藤筐底部,接的水比之前多了一倍。
好聪明。
陈意梨继续往后翻。
纸页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脆响,有些边角一碰就碎了,她尽量只碰中间的部分。
这几页的日期已经模糊难辨,好在正文字迹尚且依稀可辨。
我馋米饭了。说出来都好笑,岛上哪来的米。但猫草记下了,我随口说了一句,她就记了。
昨天她忽然不见了踪影,天黑透了才回来,怀里抱着一小袋碎米。大概是之前搁浅在礁石那边的沉船上翻出来的。
她把袋子塞进我手里,脸上全是汗,眼睛亮晶晶的。
我才看到她脚底在流血。礁石割的,一道一道的口子,混着沙粒和干了的血痂。
她自己一个人蹲在岸边洗伤口,一声不吭,连水声都比她大。我走过去她才抬头,说:“不疼。”
我好心疼。
又翻了几页——
猫草从山上采了野莓给我吃。
我贪嘴吃了很多,半夜开始上吐下泻,猫草守了我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她又去查岛上的植物,告诉我哪种叶子不能碰,哪种果子要掰开看颜色才能吃。
我读了十几年书,一个小孩教我怎么活。
我们第一次一起过中秋,没有月饼,用野莓汁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圆,对着月亮吃完了一整条烤鱼。
这就是团圆了。
第五年秋天,我们已经在用竹竿和藤条加固灯塔周围的简易围墙。
猫草捡到的时候才到我的腰,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的时候像一棵还没长开的树苗。
怎么五年过去,反而比我还高了?
现在是她低头看我了。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二月刚到,海风已经冷得往骨头里钻。
猫草学会写的第一个名字,是我的名字。
其实我也没正式教过她认字,只是用烧过的炭条在石板上写给她看。
她叫我姐姐,每次叫的时候声音都轻轻的,好乖好乖。
如果我和她不是在荒岛认识的就好了,这样我可以送她去学堂念书,可以带她穿好看的裙子。
可惜没如果。
陈意梨的喉头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手电筒换了一只手,因为举太久了手腕在发酸。
日记的时间跨度很大。
接下来的十多年里,日记本的主人不再每天记录,有时候隔一个月,有时候隔一季。
纸页上出现了大段的空白和跳跃。
救援队来过好几批,每一次都因为岛周围暗礁太多、风浪太大没能成功靠岸。
有几次救援船在远处打信号灯,我和猫草在灯塔顶上点燃了所有能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