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破布、拆下来的藤条筐。
但船还是开走了。
只有一次,救援队的船已经靠近了岛,近到我能看清船身上掉漆的编号。
但那天海上突然起了风暴,船在暗礁之间进退不得,最后不得不紧急撤离。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在雨幕中越来越小,哭了一整夜。
猫草抱着我,把我从暴雨里拉回了灯塔。
她的力气好大,我都挣不开。
1949年,3月4日,暴雨。
救援队又来了。这一次他们终于上了岛。
活生生的人踩上了这座岛的沙滩,敲了灯塔的门。
但那天海上下了大暴雨,又涨潮了。
救生员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表情很抱歉。他说他们的船坏了一个,现在只能带走一个人。
只能带走一个人。
我说,救口口吧。
下一页被撕掉了。
撕口参差不齐,从日记本的装订处硬生生扯断,留下了几片残缺的纸茬。
再往后翻,全是空白。
这本日记没有结局。
陈意梨维持着弯腰看手机的姿势站了很久。
手电筒的白光打在空白的纸页上,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不知道留下来的是谁,被救走的是谁。不知道那个没有被救走的人,有没有在这座灯塔里度过余生。
灯塔外面很安静。海浪声从窗口传进来,很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
陈意梨轻轻摸上泛黄的纸页。纸面粗粝,边缘酥脆,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颤。
隔着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她在触碰两个女孩纯真的情谊。
文字毫无用处,但正是因为它一无是处,它才这么珍贵。
——
玄瑜上飞机前提前给季清悦发了她下飞机的时间。
她是骨科医生,这几天在医院连着排了好几台手术,最后一台做完的时候站了整整八个小时,腿都僵了。
她把白大褂往椅背上一搭,换了衣服就直接往机场赶。
在飞机上她睡了几个小时,睡得深而沉,连空姐推餐车过来都没醒。
下了飞机,热带的暖风裹着海腥味扑上来,和医院里消毒水加中央空调的味道是两个世界。
玄瑜揉了揉后颈,推着行李箱走进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季清悦。
那个人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吊带裙,头上别着菠萝发卡,踮着脚尖朝她奋力挥手,整个到达大厅里就她一个人的动静最大。
玄瑜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连续加了三天班,做了四台手术,在飞机上窝了四个小时,浑身骨头都在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