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巧巧从外面抱着一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大白菜摇摇晃晃走进院子,两个人的吐槽大会才暂停。
巧巧把白菜放在石墩上,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仰头看着陈意梨:“野人姐姐,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我昨天给你熬了姜汤,洛姐姐喂你喝的时候你都没醒。”
陈意梨刚要开口说好多了,许如就已经从旁边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巧巧的耳朵。姿势非常之标准,一看就是经常做。
“有没有礼貌啊许巧?叫什么野人姐姐?这是你姐的财神奶。”
“痛痛痛——”巧巧捂着耳朵,立刻改口,声音又响又脆,“财神奶姐姐!”
陈意梨被这个称呼逗得笑出了声。
许如满意地松了手,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个家庭决议:“从现在开始,这个家里,她排第一,小姨排第二,我排第三,你排第四,知道吗?”
许巧立刻朝许如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手指翘得和鸡爪一样,声音洪亮:“收到!长官!”
——
陈意梨从许如家走出去转了转,沿着村子里唯一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走了个来回。
村庄比她想象的还要小,拢共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石头和泥砖混着砌的,有些屋顶上还压着防台风的石块。
留在村里的年轻人很少,多半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一个坐在榕树下抽烟杆的阿婆,阿婆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
陈意梨没听懂,但还是对阿婆笑了一下。阿婆也笑了,露出仅剩的两颗门牙。
她往回走的时候想,那座灯塔里的两个女人,她们后面会怎么样?谁离开了灯塔。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不知道是烧没退,还是想了太多不该想的事。
到家的时候洛星凝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双手浸在一盆清水里,正在洗许巧刚才抱回来的那颗大白菜。
她一片一片地掰开叶子,在水里轻轻晃荡几下,捞出来放在旁边的竹篮里沥水,动作娴熟得不像是身家过亿的女总裁。
白菜叶在她手指间安静地翻动,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陈意梨走到水盆边蹲下来,伸手去捞了一片菜叶。
洛星凝抬眼看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浸在水里的手指上:“你别把菜洗坏了。”
陈意梨被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用上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把白菜叶子甩在洛星凝脸上。
作为陈家二小姐,方如玫除了当她不存在,陈伯远除了把她当空气,物质生活上确实没有短缺过她什么。
所以在大一上学期,她和洛星凝刚同居的时候,她做过一件至今仍被洛星凝记录在案的事。
那时候洛星凝每个周末都出去做家教,数学、英语、理综,什么都教,按小时计费,回来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有一天洛星凝外出做家教,陈意梨一个人在家看日剧,被剧中女主给男主做爱心便当的情节感动得不行,觉得自己也应该给洛星凝准备便当。
她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说干就干,当时就出去买了菜,还特意去超市买了那种专门做便当的模具。
然后锅被烧穿了一个洞,整个厨房浓烟滚滚,楼上邻居以为着了火差点报火警。
洛星凝做完家教回来,一推开门看到的画面是:
厨房里黑烟还没散尽,锅在灶台上冒着青烟,陈意梨站在一片狼藉中间,围裙上全是酱油渍,手里还握着一颗没打完的生鸡蛋,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把自己的毛线团弄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