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凝把包往地上一搁,先把煤气阀门关了,然后把陈意梨从厨房里捞出来,用湿毛巾擦干净她脸上的烟灰,把她按在沙发上,给了她一杯水,说“等我一下”。
然后她一个人回到厨房,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被烧焦的锅碗瓢盆洗干净,把油烟机擦了三遍,把灶台上黏着的烧化塑料铲掉。
第二天她在厨房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厨房重地,陈意梨禁止入内。
这张纸被陈意梨赌气撕了,但禁令一直维持到她们分手。
陈意梨从竹篮里捞起一片白菜叶,沥干了水放在旁边的盘子里,一脸黑线地开口:“我在美国待了七年。你觉得一个纯种的华国人能吃得惯白人饭吗?汉堡薯条意面吃一个月还行,吃七年早疯了。我现在会自己做饭。”
洛星凝没再说什么,把水龙头往陈意梨那边偏了一点,让水流能同时冲到她手里的白菜。
没过多久饭就好了。
许如掌勺,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最寻常的农家菜,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香味在院子里飘得到处都是。
三个人围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坐在院子里,桌上铺了一张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桌布,桌角用石头压着,免得被风吹翻。
山里的晚霞特别好看,从天边的金橙色一路过渡到头顶的深蓝紫,把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暖光。
许如往陈意梨碗里夹了一筷白菜炖粉条,随口问:“你一个导演,往那座破灯塔跑什么?那地方除了鸟窝和蜘蛛网什么都没有,路还不好走,前两天巧巧跑上去玩还摔了一跤。”
“我在里面翻到了一本旧日记。”陈意梨慢悠悠咽下嘴里的白菜,搁下筷子,语气郑重几分,“是民国时候留下来的,是一位女子写下的。当年她逃难躲到这座孤岛,偶然捡到一个孩子,起名叫猫草,两个人便靠着彼此,相依过活。”
许巧正坐在门槛上吃一块蒸红薯,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抬起头,红薯还鼓在腮帮子里,声音含含糊糊的:“猫草?猫草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是啊。”陈意梨转过头看她,桃花眼弯起来,“是不是很好听?像猫一样可爱,像草一样顽强。那个姐姐给小孩取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么写的。”
巧巧蹲在橘猫面前,伸出短短的手指,很认真地摸了摸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那她们后来有没有养猫呀?”
陈意梨弯下腰,和巧巧平视:“姐姐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如果猫草真的养了一只猫,她一定会像你一样认真地摸它的尾巴。”
四个人聊了几个新话题,席间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陈意梨咬了一口腊肉,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洛星凝。
她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忽然想起来才问的:“洛星凝,你什么时候回京南?”
“明天。”
陈意梨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算了算日子。明天是星期一。陈绫让洛星凝星期一回京南,洛星凝就真的星期一回京南。
洛星凝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陈绫训狗训得这么成功。她咽下那口腊肉,转头朝坐在对面的许巧使了个眼色。
许巧收到信号,立刻放下碗筷,酝酿了不到一秒就开始嚎啕大哭。
声音撕心裂肺,把桌子底下觅食的母鸡吓得扑棱着翅膀跑出去老远。
就是眼泪一滴也没挤出来,干嚎的间隙还偷偷睁开半只眼看洛星凝的反应。
陈意梨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一脸沉重地看着洛星凝:“能别走吗?孩子在家老哭。”
洛星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公司有事。许如,孩子你辛苦照顾一下。”
许如正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腊肉,突然被点名,差点噎着。
陈意梨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浮夸哀怨:“唉,真是狠心的女人。”
洛星凝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在晚霞的余光里显得格外深,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到底是谁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