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舒哈哈大笑,声若洪钟。他今日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哪里还有前半个月那因失眠而导致的形容枯槁?
他大步走到陆倾城面前,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竟然微微拱了拱手:“陆家丫头,老夫前日用了你托文清送来的‘翡翠冷熏膏’。不瞒你说,老夫整整三年未曾睡过那般安稳的觉!昨夜老夫在庭院中苦读至深夜,四周毒蚊环绕,却无一敢近老夫身前半尺!此物,真乃圣品!”
孟广舒转过头,对知县柳承志赞叹道:“柳大人,治下有此等奇药,不仅是读书人的福气,更是我大盛朝工艺之精粹啊!”
柳承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可以向上头邀功的“祥瑞”或者“地方特产政绩”。
“哦?竟有此事?本官倒要见识见识。”柳承志看向陆倾城。
此时的陆倾城,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她极其平静地向柳承志和孟广舒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从陆允文怀里抱着的包裹中,取出了剩下的四十七盒“翡翠冷熏膏”。
“民女陆倾城,见过知县大人,见过孟老先生。”
陆倾城将瓷盒整齐地摆放在简陋的木桌上,清声道:“此膏制作极难,本是亡父为了临桂县学子呕心沥血之作。今日,还剩四十七盒。孟老先生既然喜欢,民女自然不敢私藏。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富贵三人。
“不过今日,是民女与这三位掌柜的对赌之期。民女欠他们六十两白银,若今日拿不出来,这陆记的产业、亡父的方子,便要被他们强行搜走抵债了。”
听到这句话,柳承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新官上任,最恨的就是治下的豪强地主勾结官差、强取豪夺。更何况,这夺的,还是孟广舒极度推崇的、甚至可能成为他政绩亮点的“神物”方子!
“张捕头,钱富贵,周大成。”柳承志的声音仿佛带着冰渣子,“你们三位,好大的威风啊。本官在县衙怎么不知道,我临桂县的差役,现在成了民间逼债的打手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张捕头疯狂磕头,恨不得把钱富贵生吞活剥了。
“陆姑娘,本官今日在此,谁也夺不走你的方子。”柳承志冷哼一声,随后看向那一桌子的瓷盒,“这四十七盒香膏,本官代县衙库房、以及即将代表临桂县前往府城参加秋闱的学子们,全部买下了!”
柳承志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官银包。
“每盒……本官出银二两。总计九十四两白银,陆姑娘,你可嫌少?”
二两银子一盒!周围的百姓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盒成本不到二十文的劣质猪油改良物,在知县老爷的口中,在孟广舒的名人效应加持下,瞬间暴涨了百倍的身价!
这就是“垄断性技术附加值”与“官方指定用品”的恐怖暴利。
“民女,谢大人赏赐。”
陆倾城接过银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中数出了整整六十两官银,狠狠地砸在了钱富贵三人的面前。
“钱掌柜,周财主,张捕头。白纸黑字,六十两银子,一文不少。”
陆倾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眼神里的轻蔑与冰冷,如同在看三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把借据留下,然后……滚出我陆记的大门!”
在知县柳承志的冷视下,钱富贵三人哪里还敢放半个屁?颤抖着交出借据,连地上的银子都差点拿不稳,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西街。
周围顿时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陆倾城站在陆记香料坊的牌匾下,手里握着剩下的三十四两官银,以及那三张被她当场撕碎的借据。
三天的死局,不仅彻底盘活,甚至完成了与县令柳承志、文坛大儒孟广舒的“政治与声望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