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也就是对赌协议到期的日子。
临桂县西街的陆记香料坊门前,今日的气氛比三日前还要凝重。
钱富贵今日不仅带了自己的四个恶奴,还特意请来了城东的周财主。周财主是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地主,手里捏着陆家大笔的伙食银子借据。而在两人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公差服饰、腰间挂着官刀的汉子,正是县衙的张捕头。
三方债主齐聚,六十两白银的债务,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陆记的门槛上。
“钱掌柜,你确认那陆家的死丫头今天能拿出银子?”周财主有些不耐烦地吐了一口唾沫,“老子今天可是推了城里的牌局过来的。要是那丫头敢耍老子,老子直接让人把她那瘫子娘扔到大街上去!”
钱富贵得意地摇着扇子:“周老哥放心。那丫头按了字据的。今天要是没有六十两现银,这临桂县谁也保不住她。那陆记的香料方子,老夫已经找好买主了,转手就是一百两!到时候,少不了张头儿和周老哥的好处。”
张捕头摸了摸下巴的胡渣,阴恻恻地笑了笑:“只要字据合法,知县老爷那里自然有我去打点。这陆家,今天注定是要破家荡产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在他们看来,陆家今天绝无生路。
“吱呀——”
就在这时,陆记那扇破旧的木门缓缓从里面被推开了。
陆倾城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裳,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跟着小小的陆允文。陆允文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裹,脸色虽然苍白,但看到姐姐那挺拔的背影,眼里便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哟,陆大姑娘,太阳都晒屁股了,可曾把银子准备好了?”钱富贵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若是没有,便别耽误大家的时间,签字画押,把方子交出来吧。”
陆倾城淡漠地扫了三人一眼。一个开药铺的奸商,一个土豪劣绅,一个执法犯法的底层官僚。这三个人,构成了古代封建底层最典型、最坚固的“既得利益同盟”。在前世的商战中,面对这种地方保护主义和小团体围剿,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和他们讲道理。
唯一的破局之法,是引入更高级别的“降维力量”,从外部暴力拆解他们的同盟。
“三位,时辰还没到,急什么?”陆倾城淡淡地说道。
“死丫头,少在这里拖延时间!”周财主猛地一拍桌子,凶神恶煞地吼道,“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还钱!张捕头,依我看,也别等了,直接进去搜!”
张捕头冷笑一声,刚要跨步上前。
“谁要进去搜啊?”
突然间,一道清朗而带着极高威严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外围炸响。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原本密不透风的人群,此时竟然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七八个身穿流云书院儒衫的年轻学子,正簇拥着一位身穿青色绸缎长袍、气质儒雅高洁的老者缓缓走来。
而走在老者身侧、小心扶着的,正是临桂县第一才子韩文清。
“孟……孟老先生?!”
钱富贵在看清那老者的面容后,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在地上。
来人正是临桂县文坛泰斗、前国子监司业——孟广舒!
不仅如此,在孟广舒身后,竟然还跟着两名身穿县衙正规差服、抬着一顶软轿的衙役。那软轿帘子掀开,走出一个身穿七品品服、面容威严的年轻官员。
临桂县知县,柳承志!
轰!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谁能想到,一场小小的民事债务纠纷,竟然惊动了全县地位最高的两位大人物?
张捕头更是脸色惨白,“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小人……小人参见知县大人!参见孟老先生!”钱富贵和周财主也吓得双腿发软,跟着跪了下去,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柳承志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三人,而是转过头,对身旁的孟广舒极为客气地说道:“孟老,您今日执意要本官陪同前来这西街,说是要见识一位‘商道奇人’、购买一件‘绝世神物’,不知……到底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