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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帮你分忧（第1页）

马春桦离开后的第三天，林薇第一次敲开了林墨办公室的门。

“姐，有空吗？想跟你聊聊。”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拿铁不加糖，另一杯是林墨喝惯的美式，加一份奶。林墨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笔，点了下头。林薇走进来，把美式放在林墨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这个坐姿让林墨恍惚了一下——很像小时候林薇到她房间里借笔记本，也是这样乖乖地坐着，等着姐姐把笔记翻到她要的那一页。

“姐，总经理这个位置你打算怎么办？是外招还是内部提？”林薇开门见山，但语气不像在会议室里那样正式，反而带着一种姐妹间闲聊的随意。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咖啡杯，拇指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

林墨靠在椅背上。“还没想好。马总交接的时候建议从外面找，说内部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外招有外招的好处，但外招也有外招的问题。”林薇喝了一口咖啡，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你想，马总之前做的那些制度——公章管理、财务标准化、供应商评级——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新意，主要是当时基层管理能力不足，我们自己腾不出手来做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华明那边带出来的生产管理团队已经能独立运转了，基层管理培训了好几轮，各部门主管跟一年前比完全不是同一个水平。现在管理层自己就能推这些事了，没必要再花那么多钱从外面请一个总经理过来。”

“外招不光是冲着能力去的，也是冲着经验。”林墨说，“腾飞现在年营收两个亿，往上走还要扩品类、拓渠道、应对行业周期。这些东西我们都缺乏经验。”

“经验是可以积累的。但你请一个外人进来，光是熟悉公司就要半年，磨合又得半年。”林薇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我是腾飞的第四大股东，我对这家公司比你请的任何一个人都上心。”

林墨没有马上接话。她看着妹妹——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逻辑严密。但她在那层职业女性的外壳底下，看到了另一层东西：林薇放在桌沿上的双手，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搓着大拇指的指甲边缘，那是她从小紧张或者特别在意某件事时就会做的小动作。

“你想做这个总经理？”林墨问。

“我觉得我完全能胜任这个总经理。”林薇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线条收紧了一些，那是一种林墨很熟悉的表情——从小到大，每次林薇被质疑、被低估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个表情。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喝了口咖啡，给出一个既不拒绝也不答应的回答：“你让我想想。”

林薇没有追问。她知道追问不是最好的策略。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姐，你还记得小时候爸妈带我们去赶集的事吗？”林墨一愣。“你每次都要吃棉花糖，我说我不吃。但每次你咬第一口之后，都会递给我说‘咬一口，很甜的’。”林薇的声音变得柔软起来，眼角微微弯起，“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能做什么。”

林墨看着妹妹的背影，没有说话。

之后几天，林薇每隔一两天就会来找林墨一次。有时候是下班后，有时候是午休时间，有时候是开完会之后。每次她都带着一点小东西来——一杯咖啡，一盒点心，一份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话题从公司的事慢慢蔓延到家里的事——爸妈最近身体怎么样，陈宇最近是不是又老在外面跑不回家吃饭，姐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每次聊到最后，话题都会绕回到总经理的事上。林薇的策略不是强攻，是渗透。她不会在每一次谈话中都直接提要求，但她会让林墨觉得——如果让外人来做这个位置，姐妹之间就会多一层隔阂。而她们之间，不该有隔阂。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林薇敲开了林墨家的门。

那天陈宇在外面出差，林墨一个人在家里煮了碗面，刚端上桌就听见门铃响。开门看见林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笑容。这种笑容林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妹妹脸上看到过了——上一次大概还是林薇上初中的时候，考试没考好，拿着成绩单站在她面前求她不要告诉爸妈。

“你怎么来了？”林墨让她进来。

“想你了。”林薇换了拖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像在公司里那样挺直腰板，而是缩进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这个坐姿让林墨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那是林薇从小到大的习惯性动作，每次有事求她的时候，就会抱着靠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姐，我今天不跟你绕弯子了。”林薇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靠枕边缘上，“我是真的想做这个总经理。马春桦推那些东西确实有她的价值，我不否认。但说到底，那些制度的核心逻辑都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华明管生产，符婷管人事，杜毅来之前我们财务也是自己在扛——现在管理层的能力已经今非昔比了。没必要再花一份高薪从外面请人来。”

“而且，”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腾飞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们有血缘关系。外人再好，终究是外人，我可以把我们家的公司当成命去护着，外面请来的人会吗？我们姐妹俩一起把公司做起来，以后给爸妈也长脸——这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林墨端着面碗，靠在餐桌边上，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妹妹。从园区三期那个小作坊到现在两个厂四百号人，林薇确实一直站在她身边。恒达的事是办砸了，但她的出发点是为公司好。股权重组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比例被低估了，但最后还是签了字。她是个有缺点的人——性格太好强、有时候太急、对权力的边界感不太清晰。但她也是唯一一个会在晚上提着水果跑到她家里来，缩在沙发上抱着靠枕跟她撒娇说“我想你了”的人。

“你让我再想想。”林墨说。但她的语气已经比上次软了很多。

林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伸手把她手里那个已经凉了的面碗接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她握住了林墨的手——这个动作让林墨整个人愣了一下。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林薇主动握她的手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小时候，林薇害怕打雷，会拉着姐姐的手说“姐你别走”。

“姐，”林薇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动，“我不是要抢总经理这个的位置。我是想帮你分担。你太累了。”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们姐妹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以前你什么都跟我说，现在连公司的事都要先跟外人商量。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林墨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感觉自己心里那道防线在无声地松动。

第二天，陈宇出差回来。

“林薇找了你多少次了？”陈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神情里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有一种等待的姿态——他知道林墨和他说这个事，意味着她已经有了决定，只是需要一个人听她说一遍，帮她确认这个决定是对的。

“加起来七八次。有几次一谈就是两个多小时。”林墨苦笑了一下，“连小时候跟我撒娇的招数都用上了。”

“那你怎么想？”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小区里稀疏的灯火。“我觉得可以让她试试。林薇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采购部她管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出过大的纰漏。战略备货的事，她比所有人都提前看到了机会。她的问题不是能力，是性格。太好强，太急，有时候对马总他们不太尊重。”

“不是‘有时候’。”陈宇说。

“我知道。但你想——如果再外请一个总经理进来，以林薇的性格，跟新来的总经理相处大概率也不会愉快。到时候一边是外来的职业经理人，一边是亲妹妹兼第四大股东，她在中间给人使绊子，我帮谁？帮她，对不起职业经理人。帮职业经理人，对不起她。两头不是人。”林墨转过身，看着陈宇，“与其那样，不如让她直接试试。有我们俩帮她把着舵，做总经理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陈宇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慢慢开口：“林墨，说句实话——我不是对林薇有意见。我是觉得，公司已经到了这个体量，总经理应该是一个专业人士，不是家族成员。这是治理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你说得对。”林墨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但腾飞还不够大。它还处在一个需要创始人拼命往前冲的阶段。林薇也许不是完美的总经理，但她会拼命。这一点，我相信她。”

陈宇看了她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和十几年前他们谈恋爱时一模一样。“你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说不了？你想让她试，咱就试。”他说，“我也不想因为这事让你们姐妹两闹僵，无论出什么问题，我都站在你身边。”

“好。”林墨感觉心里暖暖的，陈宇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体贴。

一周后，林墨在管理层会议上宣布了任命：林薇任腾飞科技总经理，同时免去其采购总监职务。采购总监由原采购经理刘洋接任。

林薇坐在马春桦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上，面前的银色保温杯换成了她自己的白色马克杯。刘洋站起来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脸上的表情是努力克制的欣喜。符婷带头鼓了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然后散去。老葛和老郑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华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敲着会议桌的边缘，面无表情。林墨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好的安排。妹妹想证明自己，就给她机会证明。有她和陈宇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