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天赋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了一行补充信息。
【规则二:隐藏规则。触发条件未知。】
季淮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宋屽。后者的反应是把刀拔了出来,刀尖斜指地面,保持随时可以出刀的姿势。
“只有一条明规则,意味着这个副本的规则陷阱全部埋在暗处。正常的惊蛰副本不可能只有一条规则,除非规则本身被某种力量遮蔽了。”
“混沌污染程度34%。”季淮说,“比雨水高出一倍。”
雨水的污染程度是17%,竹林被侵蚀了一小片区域。惊蛰的污染程度是34%,这意味着超过三分之一的副本空间可能已经被混沌扭曲。而这个副本的节气神——一个十二岁的失聪少年——正在这片扭曲的天地里独自敲着他的鼓。
咚。咚。咚。
鼓声还在继续,频率和刚才一模一样。稳定到近乎刻意。
季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我们落地到现在,鼓声没停过。”
“所以?”
“规则一:不要停止发出声音。鼓声是惊蛰的声音,他一刻不停地敲鼓——是不是因为他一旦停下来,就会触发某种惩罚机制?”
宋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把季淮往自己身后一拉。同一时刻,季淮脚边的枯草丛里猛地窜出了一条黑色的东西。那东西细长如蛇,但没有头也没有尾,只是一截纯粹的黑影,贴着地面快速游过,所过之处枯草瞬间化为齑粉。
“地虫。”宋屽一刀斩落,刀锋精准地切入黑影的中段。黑影断成两截,扭动了两下,消散在空气里。
“惊蛰副本里有噬声虫。任何超过一定分贝的声音都会唤醒它们。但如果完全不发出声音,地虫就会从土里钻出来。所以惊蛰的副本规则原本应该是——控制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
“现在呢?”
“现在只有一条规则:不要停止发出声音。”季淮抬起头,看向鼓声传来的方向,“这说明副本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噬声虫和地虫之间原本的制衡关系崩了,只剩下一个选择——不停地出声,用持续的声音压制地虫。但持续的声音会唤醒越来越多的噬声虫。”
“两害相权。”
“对。而且他一个人扛了很久。”
鼓声忽然停了。
整个副本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枯草不再沙沙作响,风不再吹,天幕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了,像是有人在这个世界的音量旋钮上按下了静音。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无数条细小的震动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枯草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从远处向中心扩散。那些涟漪不是水,是地虫。成千上万的地虫,正在破土而出。
“跑。”
季淮一把拽住宋屽往鼓声最后消失的方向冲。身后的地面已经开始塌陷,枯草和土壤被地虫群拱得翻转过来,露出泥土下黑色的根须。根须在蠕动,在往地面生长,像是一张从地底张开的网。
鼓声在第九秒的时候重新响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缓慢的心跳鼓点。这次的鼓声急促、密集,像是一阵暴雨砸在牛皮鼓面上,每一个鼓点都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地虫群在鼓声中猛地一滞,然后开始缓缓往土里缩回去。
但季淮注意到,鼓声虽然把地虫逼退了,天幕上的裂纹却加深了一分。而远处的枯草地上,有几个隆起的土包正在微微颤动。那是噬声虫——被这段高强度的鼓声唤醒的噬声虫,正在破土而出。
“他在用鼓声压制地虫,但每一次压制都会唤醒更多的噬声虫。这是个恶性循环。他撑不了多久。”
“那就找到他。”
宋屽加快了速度。两人在枯草地上全速奔跑,脚下的土地在震动中不断起伏。季淮边跑边用天赋感知鼓声的来源,发现声音的源头一直在移动——不是同一个位置,而是在枯草地的中心区域做无规律的跳跃位移。
季淮忽然停下来。
“不对。鼓声在移动。但惊蛰是失聪的,他听不到自己的鼓声。一个听不到自己鼓声的人,为什么能在同一片区域不断移动?”
宋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他也感觉到了。鼓声的主人不是在躲避什么,而是在寻找什么。一个失聪的少年,在一片被混沌侵蚀的枯草地上,一边敲鼓一边移动。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朋友。”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鼓声又停了。
这一次,地虫没有涌出来。不是因为被压制了,而是因为地面已经裂开了。
枯草地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边缘翻卷上来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层细密的、还在蠕动的黑色根须。那些根须的末端不是根尖,而是一个个扭曲的、小小的口器。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季淮和宋屽所在的方向,张开,合拢,再张开。然后,整片枯草地开始往下塌陷。
季淮感觉自己踩空了一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宋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刀插进裂缝的壁面上。刀刃在黑色的岩壁上划出一串火星,两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震了一下,悬停在了裂缝的边缘。
“你什么时候能不乱跳坑?”
“我不是故意的。”季淮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发干。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裂缝深处是纯粹的黑暗,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