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刘洋说。
“死了也应该有人看看她。”
赵老师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走廊。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不像一个去地下室看死人的人,像一个去赴约的人。
江寻野没有拦他。
下午。江寻野去了蓄水池。不是去找线索,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蓄水池的水位又下降了。比早上低了大约十厘米,池壁上那圈骨灰线更宽了。
水面上的油脂变厚了,灰白色的,像一层稀粥。水里的碎木板几乎全露出来了,有的板子上还钉着铜质的把手,有的板子上残留着烫金的字迹。
她退后一步,离开了铁栅栏。
门厅里只剩下五个人了。陈卫东靠在角落里,腰间别着那把红色剪柄的剪刀。
顾言明趴在椭圆桌上,面前摊着那张画满了的平面图,铅笔夹在指间,小林和小周还在,两个女孩没有离开过门厅,连上厕所都一起去一起回。
赵老师没有回来。刘洋也不在了。没有人说“赵老师和刘洋去哪了”,
小林看到江寻野从走廊里走出来,嘴唇动了一下。她想问什么,但没有问出口。
江寻野坐下来,翻开那本书。
第九页。第六天。七人同席。无人生还。那行字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第七天。艾登入席。”
她合上书,把它放回内袋。
晚上的问题她不想再回答了。第六天,七个人,无人生还。不管她投谁,不管她用什么技能,结果已经写在那里了。
不是因为她相信这本书,是因为这本书到目前为止,没有说错任何一句话。
但她还是去了餐厅。
餐厅里的灯只亮了一半。十二把椅子,七个人。赵老师不在,刘洋不在。
空着的椅子比坐着的多,空椅子上的白色卡片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艾登坐在主位上。今天的西装是白色的。纯白,像丧服。
“今晚,”艾登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问题。”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没有问题?”顾言明重复了一遍。
“没有问题。”艾登说,“第六天的晚餐,没有问题了。”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然后放下了。没有喝。
“但晚餐还是要继续的。”他说,“请慢用。”
江寻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盘。
奶油蘑菇汤,煎银鳕鱼,红酒炖牛肉,烤蔬菜拼盘,焦糖布丁。
和第一天的晚餐一模一样。连摆盘的位置都一样,银鳕鱼在盘子的左侧,牛肉在右侧,蔬菜在鱼肉和牛肉之间,布丁在最远处。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汤是凉的。
第一天的汤是热的。第五天的汤是温的。第六天的汤是凉的。
这座庄园的温度在下降,食物的温度也在下降。也许再过一天,盘子里的东西就会变成冻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