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力量比她大。刀尖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的腹部。
十厘米,八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她能感觉到刀尖透过衣服的布料,刺在皮肤上的触感——凉的,尖锐的,像冰锥。
她看着那把刀。
然后她看到了那行字。
“自以为生者死于自戕。”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把刀。她的右手突然松开了。
塞巴斯蒂安的匕首没有了阻力,猛地往前刺去。刀尖刺穿了她的卫衣,刺穿了她的皮肤,刺进了她的腹部。
然后刀停了。
不是她让刀停的,是塞巴斯蒂安让刀停的。
他的手指松开了刀柄。匕首插在江寻野的腹部,刀柄露在外面,刀尖从她的后背穿出来了吗?
没有。
他只刺进去了不到两厘米。在他松开手指的最后一瞬间,他把匕首往回拉了一下。
江寻野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又抬起头看着塞巴斯蒂安。
他的眼睛里有那行字。
他在看那行字。
他也能看到。
“你也看到了?”江寻野问。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刚才还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只手,像是在问自己:这只手刚才做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江寻野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塞巴斯蒂安的嘴唇终于动了。
“我看到——”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到我死了。死在自己的刀下。”
江寻野把那行字在心里念了一遍。自以为生者死于自戕。自以为能活下来的人,死在自己的刀下。
塞巴斯蒂安不是被她杀死的,他是被自己的求生欲杀死的。他太想活了,所以他死了。
她伸手把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拔了出来。两厘米的伤口不深,血在流,但没有伤到内脏。
匕首握在她手里,刀刃上沾着她的血,和塞巴斯蒂安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前方,但瞳孔没有焦点。
他在看那行字。那行字还没有消失,还在他的瞳孔里燃烧。
江寻野看着他。
她想到了第一天晚上,她在纸条上写给塞巴斯蒂安的话——“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离开。”
他没有来找她。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离开这座庄园的方法不是靠别人,是靠杀死别人。
他不想杀她。但他也不想死。他在两者之间站了六天,最后发现自己站不住了。
她握紧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