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缭绕在他周身的水光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看不真切。雾气淡了些许,温楹终于能隐约看清他的眉眼——清隽温和,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清溪河的河岸线一样干净利落。
是很年轻的一张脸,只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东西,像照了百年的水面,平静底下是化不开的岁月。
是个很好看的人。
温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却发现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客气疏离的微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忽然击中了,从眼底一点点漾开的笑意。很浅,但很真切,像冰面化开的第一缕春水。
“像人。”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收下一份很贵重的礼物。
然后他抬眼看着温楹,问了一句话。
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但他的眼神里,却有一种很认真的、近乎郑重的期待。
“那你最喜欢什么样的?”
温楹愣住了。
什么最喜欢?长得好看的?还是性格好的?他问这个干什么?不是在讨封吗,怎么突然拐到了奇怪的方向?
这题有些超纲了。她的脑子一团乱,下意识想说对方这样就挺好,可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回答,四周的雾气就开始剧烈翻涌,脚下的河滩开始模糊,流水声渐渐远了。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有没有回答。他看着雾气渐渐模糊了她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吾名晏清。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晏清。”
“下次见面,”声音隔着越来越浓的雾传过来,但温楹却听得真切,“我就用你最喜欢的样子。”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子吗你就用!”
温楹想喊回去,但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雾气彻底吞没了河滩,吞没了那个青色的身影,吞没了潺潺的流水声。
她在黑暗中往下坠,隐约听见一句很轻的话,散在风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承诺:
“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风停了,雨也止住了,窗外只有零星的水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
几点了?
温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她愣了几秒,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河滩、雾气、那个自称晏清的河神,还有他问的那两句话。
“……原来是梦啊。”
她小声嘀咕着,心里有些微妙的失落。也是,怎么可能会有人跑到梦里帮她修服务器。肯定是昨天熬太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不对啊……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趴在电脑桌前睡着的,怎么会躺到床上?总不能是梦游吧?
她打着哈欠下床,趿着拖鞋走到电脑桌前。目光扫过桌面的瞬间,脚步忽然顿住了。
书桌一角,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一个贴着“槐花蜜”的磨砂玻璃罐子,一袋红彤彤的荔枝,一串带着水珠的莲蓬,还有一枝半开的荷花。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用瘦劲好看的字体写着几行字,墨迹清润,像浸过水:
服务器已扩容,后续不会再轻易崩了。
槐花蜜是老槐托我转交的,他说上次的伤已经养好了,孙儿新抽了枝。荔枝是南山的小家伙放在河边的,压了张纸条说给天道大人尝尝。莲蓬和荷花是我河里的,今早刚开。
台风过了,好好休息。
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