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楹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水底。
脚下是柔软的细沙,四周是安静流淌的河水,她仰起头望向头顶,摇曳晃动的视野中,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有人把一整个星空揉碎了撒在上面。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记不清年月,从有人把她轻轻放进这条河的那天起,她就见过这片波光。只是那时候太小了,小到记不住任何画面,只记住了这种被水包裹着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头顶那片晃荡的星光,胸口却忽然闷了一下。像是沉在水底太久,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其实需要呼吸。
于是她猛地睁开眼。
看见的不是星光,是天花板上的吊扇。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边。
温楹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体测的八百米,掌心还沾着点梦里湿漉漉的错觉,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是梦。
吊扇安安静静地悬在头顶,叶片纹丝不动。
温楹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热醒的。
她一脚踢开盖在肚子上、只起到心理安慰作用的薄毯,翻身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跳过七点零二分。
还早。
她当即决定翻个身继续睡,闭上眼睛却有点睡不着。
都怪那个梦太真实了,水底的细沙,头顶的波光,还有清澈的河水。以前她做梦都是醒了就忘,这次睁开眼,梦中那种被水包裹着的,说不出的惆怅感仍然环绕着她。
温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摸过手机,在搜索框里慢吞吞敲下几个字:梦见水是什么意思。
搜索结果第一条明晃晃地写着:水主财,梦见水预示财运将至,诸事顺遂。
温楹盯着“财运将至”四个字看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外包报酬到账了,她手头宽裕了不少,也如愿在这个月把服务器扩容了,不用再靠河神大人的玄学救命。
但谁会嫌钱多呢。她把手机放回枕边,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个回笼觉。说不定再梦见一次水,财运就翻倍了。
这么想着的温楹闭上眼就眠了。
这次她没有如愿梦见发财,但获得了安详的睡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睡懵了的温楹坐在床上发了半分钟呆,早把早上的梦境插曲忘到了九霄云外。她磨磨蹭蹭爬起来洗漱,含着牙刷走到风扇底下仰头看了看,叶片还是一动不动。
她一心二用地滑动手机找到房东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上个月转房租的界面,对面回了个“收到”,附带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姐不好意思,房间的吊扇好像坏掉了,早上起来发现不转了。”
温楹打完这行字发送,把手机搁在洗手台边,继续低头刷牙。
泡沫在嘴里化开柠檬薄荷的凉意,等她收拾完自己,踱去厨房准备做“早午餐”时,搁在餐桌上的手机才嗡嗡震了两下。点进去一看,房东大姐甩来三段二十多秒的语音,末尾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温楹:“……”
她对着屏幕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点开语音。房东大姐豪爽的带着口音的声线穿透屏幕,还带着分外嘈杂的背景音里还混着景点的喧闹声。她勉强提炼完中心思想:女儿放暑假,一家子在外地旅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自己打维修师傅的电话约时间。
房东大姐的头像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看起来是在动物园拍的。小姑娘举着棉花糖,笑得眼睛都弯了。
真好啊。温楹轻轻叹了口气,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忽然有点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