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孟禛回过身,几天的时间他清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棱角分明,“我小时候倒是很喜欢来这里,总可以交到不同的玩伴。”
“莫师呢?小时候都玩些什么?”孟禛微笑看着莫师的眼睛。
莫师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哽住,发声有些艰涩。
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伪装,戴着精湛的面具正常融入了人群之中。此时此刻才发现过去还是这样叫他难以启齿。
荒芜的游乐园。初看见这一幕,莫师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阵微弱的残忍快意。
原来你也会变得寂寞,原来你也不是永远那样热闹非凡,那样笑声鼎沸的。
可是听见孟禛说他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这种快意便轰然作云烟散。
游乐园边上,隔着层层叠叠的灌木,只能听见偶有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缓缓重叠,色彩鲜艳的滑梯、跷跷板仿佛在时光中褪了色,被渐渐西沉的日光拉下一个落寞的影子。
这幅画面与莫师印象中的游乐园如出一辙,他总是在傍晚,孩子们都被叫回家吃饭以后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一个人爬上滑梯,一个人滑下来,一个人坐上跷跷板,一个人摔了跤再爬起来。
野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对于莫师而言,那是一种熟悉的孤单味道,总是在他无聊时诱发起思绪纷飞。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过自己的童年,一方面是因为这会暴露他的异常,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无论怎么想,“我小时候没有玩伴”这种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卖惨吧。
但此时此刻,在孟禛面前,他垂了垂眼睛,心中感到一阵陌生的悸动。
“我没有玩伴。”莫师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含糊,“小时候,我分不清楚动物和人,总会不小心说漏嘴,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我这里有问题。”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他不敢直视孟禛的眼睛,眼睛紧紧盯着孟禛身后一株长得很长的杂草,看它在风中微微摇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父母带我去精神卫生中心看病,街坊四邻里消息传得很快,其他小朋友都开始……不和我玩了。有时候遇见我,他们会朝我扔东西,或者喊‘怪物来了,快跑’什么的。”
“唔……现在想想这或许也是一种角色扮演游戏的形式?所以其实我也并没有很努力去融入他们。”莫师耸了耸肩,感觉气氛还是难以避免地走向沉重。他很想说个什么笑话打趣一下。
“啊,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个子就很高了,所以老师也常常叫我去扮演老鹰、大灰狼的角色。我确实是最适合的。”莫师干笑起来,却没有得到孟禛的回应。
他看向孟禛的脸,那张脸上半永久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莫师不太敢去看他的表情,孟禛下垂的嘴角总让他心里一阵被石头压着似的难过。
“……这也不是很惨的事吧。”莫师尝试着打破寂静,“我——”
他话说到一半,孟禛突然凑上前来牵起了他的双手。
莫师还要接着说,却突然感觉胸口好像卡着什么,一口气憋在心脏的高度,吐不出也吸不尽。
那口气如鲠在喉,他不得不停下话音深呼吸,心里又责备自己这样显得更没出息。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乱了,连孟禛的手也无暇顾及。
孟禛突然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一下,动作极快力道不小,清脆的响声先痛觉一步传进莫师脑海里。
“啊?”莫师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莫师,你手上有蚊子,为什么不打?不痒吗?”孟禛用手轻轻摸摸那片泛红的皮肤,低着头,这个角度莫师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个啊……”莫师听见他岔开话题,心想孟禛似乎没怎么听他刚刚的倾诉,心里一阵空荡荡的如释重负。
“你的手在抖。”说着,孟禛抬起了头,叫莫师看清楚他的表情。
没有微笑,也没有莫师最为恐惧的同情,而是认真的关心。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孟禛又上前半步,两人近得几乎没有缝隙,他伸手,手指搭在莫师胸口止住他接下去的话语,“无论是为什么,我都很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