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温澜,偏爱只予你
连绵秋雨停了两日,空气里浸着雨后草木清润的淡香,没有往日喧嚣的商稿消息轰炸,整间临河小屋难得卸下紧绷的节奏,慵懒又松弛。前几日被恶意甲方无端指责带来的阴霾,早已在陆烬连日细致的安抚下消散大半,沈肆心里虽仍残留一丝微弱的自卑,却只要靠在陆烬身侧,所有不安都会快速归于平静。
清晨天光清浅,没有浓烈刺眼的朝阳,一层薄雾笼在河面,朦胧的柔光漫进卧室。沈肆习惯侧躺依偎着陆烬入眠,长发没有随意散落在枕面,而是松松用一根细银绳低束在后颈,几缕细碎发丝垂落在脖颈,衬得皮肤素白干净。那副裂痕细框眼镜规整摆放在床头实木置物架上,眼下那颗淡泪痣在浅淡天光里柔和得不像话。昨夜两人聊到很晚,规划往后只随心作画、避开难缠客户的日子,少年睡得格外踏实,周身全然没有紧绷蜷缩的防备姿态。
陆烬醒得很早,没有像往常一样静静凝望许久,而是轻轻拿过搭在床尾的针织薄毯,小心翼翼盖在沈肆露在外头的肩头。他昨夜处理完平台申诉、拉黑甲方全部手续后,特意翻看了不少治愈系画册,打算今天带着沈肆去城郊无人的溪谷写生,那里草木清幽,人烟稀少,不会有人随意评判他的画作,只让他纯粹享受绘画本身。
指尖极轻地掠过沈肆搭在自己腰腹的手背,触到无名指冰凉的求婚钻戒,陆烬心底软成一汪温水。他家小朋友太过纯粹赤诚,把绘画当成灵魂唯一的寄托,旁人几句毫无依据的诋毁,就能困住他许久。往后他要做一道坚实屏障,把世间所有尖锐刻薄的恶意全部隔绝在外,只留给沈肆无限包容与偏爱。
怀中的人眼睫轻轻颤动,沈肆缓缓睁开双眼,朦胧视线先锁定陆烬的侧脸,下意识往他怀中挪了挪,额头轻轻抵在对方锁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绵软:“今天不用赶画对不对?”
“不用,所有待接商稿我全部延后筛选,难缠客户直接回绝。”陆烬抬手揉了揉他后颈束发的银绳,指尖温柔梳理凌乱碎发,“我规划好了行程,等会儿简单吃点早饭,我们去城郊溪谷,那里溪边长满野芦苇与小雏菊,只画你想画的风景,不用迎合任何人的审美。”
沈肆听到不用接触商稿,心底积压的闷堵消散大半,抬眼看向陆烬,眼底泛起浅浅柔光,却还是小声流露心底残留的怯懦:“万一我写生的线条还是不好看……”
话音未落,陆烬立刻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细细摩挲那颗泪痣,语气坚定,不带半分敷衍:“你的笔触独一份温柔,溪谷的草木经你落笔,会拥有旁人画不出的氛围感。外人的恶意评价不配定义你的能力,在我眼里,你的每一笔创作都值得珍藏。”
直白又真诚的宽慰抚平了少年心底的褶皱,沈肆主动微微仰头,轻轻碰了碰陆烬的下颌,算作无声的道谢。陆烬顺势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轻柔一吻,起身轻踩静音木地板,走进开放式厨房准备早餐。
沈肆没有赖床,披好宽松棉麻外套跟到厨房门口,没有拿出速写本描摹背影,只是安静倚在门框,静静看着男人忙碌。陆烬没有熬传统南瓜粥,而是准备了温润山药米糊,搭配蒸软的山药段、无菌水煮蛋,还有一小盘清洗干净的树莓,都是温和不刺激、甜度极低的吃食,贴合沈肆清淡的饮食喜好。
燃气灶小火煨着米糊,温润的香气缓缓漫满全屋。陆烬余光瞥见门口安静的少年,回头朝他轻轻扬了扬唇角:“再等十分钟就能吃,站久了腿酸,搬个小凳子坐着等我。”
沈肆乖乖搬来矮木凳坐在厨房门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上串联星月琉璃珠的手绳,脑海里不再反复回想那日甲方伤人的话语,取而代之的是陆烬替自己出头、整夜耐心安抚的模样,心底漫开一层踏实暖意。
早餐摆在原木吧台,两人并肩落座。陆烬不用亲手投喂,只是将树莓全部推到沈肆手边,把蛋白偏嫩、蛋黄绵密的水煮蛋放到他餐盘一侧,全程留意少年细微的饮食习惯,默契藏在无声的举动里。
“要不要约知夏午后去溪谷汇合?”沈肆咬着山药轻声发问。
“等我们画完半幅风景再联系她,给我们留一段独处写生的时间。”陆烬端起米糊抿了一口,目光温柔落在少年身上,“她带着胶片相机,刚好可以记录你写生的样子,晚上邀请她来家里炖菌菇汤,好好放松一天。”
简单收拾完餐具,两人开始整理外出画具。陆烬细心将水彩、素描铅笔分装进分层帆布画包,额外带上一块大号防水绒垫、折叠遮阳伞,还顺手取了一束浅紫色勿忘我塞进背包,没有刻意直白的告白,只悄悄用鲜花传递长久不变的心意。
沈肆换上浅灰宽松针织开衫,钻戒、素圈银戒、琉璃手绳层层叠叠落在手腕,行走间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出门路上,陆烬依旧走在靠车道一侧护住少年,只是没有刻意牵手,而是自然揽住他的肩,避开沿路喧闹的摊贩,专挑僻静林荫小路往城郊走。
城郊溪谷空气清透,溪水潺潺流动,成片野芦苇随风轻晃,零星小雏菊散落岸边,整片区域鲜有游人,安静自在。陆烬将防水绒垫铺在向阳平缓的青石地面,遮阳伞撑开挡去正午强光,把勿忘我放在画纸一侧,自己搬来折叠椅安静坐在沈肆身侧,拿出随身携带的规划文稿,却全然无心翻看,大半目光都落在身旁作画的少年身上。
沈肆解开后颈银绳,散落的长发随风轻扬,偶尔遮挡视线,陆烬便抬手轻柔拨开,指尖轻擦眉骨,动作温柔克制,不再直白堆砌情话,只用安静长久的陪伴传递偏爱。
少年握着画笔,起初下笔还有些许拘谨,几笔勾勒出溪边芦苇后,心境慢慢放松,笔下色彩愈发柔和明亮,再没有前几日灰暗压抑的笔触。陆烬安静陪伴,偶尔递上凉白开,或是轻轻揉捏他发酸的手腕,全程避开所有和商稿、甲方相关的话题,只和他闲聊溪谷的飞鸟、随风晃动的草木,细碎轻松的闲谈填满独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