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堤朝夕漫行录
前一日郊外野餐尽兴而归之后,接连两天都是晴好无风的天气。
秋阳日渐温柔,白日和煦不燥,早晚裹挟着浅浅微凉的秋风。山间的天总是澄澈透亮,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厚重的乌云。
苏知夏隔天一早便又来了小院。
这次她没有急匆匆上门邀约远途出游。清晨日上三竿,她提着一小纸袋刚烤好的酥糕,慢悠悠沿着溪边小路徒步上山。推开木栅栏院门时,院内安安静静。
陆烬在后院的菜畦里打理花草。秋日草木生长缓慢,他趁着天气晴好,翻松泥土,撒上耐寒的菜种。沈肆坐在露台的阴影里,支起画板,细细补画前一日郊外野餐未完的草稿。林间的草地、蜿蜒溪流、斑驳树影,一笔一笔慢慢完善细节。
听见院门轻响,沈肆抬眼望过去。
“今天来得倒是悠闲。”
苏知夏跨进院子,随手将糕点放在石桌上。阳光落在她肩头,风吹起一缕碎发。
“昨天跑了一趟远路,来回走得腿脚发酸。今天不想跑远路。咱们就在附近的浅河滩逛逛就好。那边水面平缓,岸边芦苇成片,秋风吹起来很好看。”
陆烬放下手里的小锄头,拍掉掌心沾的泥土。
“午后日头晒,我们等日头偏西再出门。”
几人简单商定好,先在家消磨半晌午的时光。
上午余下的时光各自闲散度日。苏知夏闲不住,坐在石凳上翻看沈肆摊在桌上的画稿。一张张野餐当天的速写平铺开来,有山野远景,溪水浅滩,还有一张速写,是三人坐在树荫野餐垫上的侧影。线条松弛柔和,光影层次细腻。
“你偷偷把我们三个都画进去了。”苏知夏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低声轻笑,“画里陆烬闭着眼靠着树休息,我蹲在水边玩水,唯独你自己没有画进去。”
沈肆握着炭笔的手微微一顿。
“作画的人,总是习惯站在外面旁观风景,很少把自己画进画面里。”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陆烬正好从后院走过来,垂眸看向画纸上自己静坐的模样。画面光影柔和,午后树荫斑驳的光点落在肩头,神态安静松弛。他看得出来,这张画落笔时,沈肆的心境十分平和安稳。
“要不要把你自己添上去。”陆烬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气息轻轻落在沈肆耳边,音量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我们两个。”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沈肆耳尖倏地泛起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微微偏头躲开,笔尖在纸上轻轻顿出一小道墨痕。碍于一旁还有苏知夏在场,他只能不动声色收敛情绪,垂着眼淡淡摇头。
“不必了。”
陆烬见状,便不再打趣,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少年身上,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正午简单吃过午饭。秋日正午阳光依旧灼热,三人各自回房小憩。
沈肆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一闭上眼,脑海里总是反复浮现方才陆烬凑近他说话的模样。温热的呼吸、低沉柔和的嗓音,还有落在自己身上安静注视的目光。短短一瞬,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秋风缓缓吹进房间。午后的风暖洋洋的,裹挟着桂花淡淡的甜香。院角几株桂树花苞日渐饱满,再过几日,整院都会浸满清甜的花香。
约莫申时,日光缓缓向西倾斜,阳光褪去灼人的热度,只剩下暖融融的柔光。
三人收拾东西出门。这次没有带笨重的野餐篮,只随手带了水壶,一块薄毯。沿着门前溪流往下游走,一刻钟左右便抵达下游浅滩。
这片河滩和上游幽深的山谷不同。岸边长满大片芦苇,细长枯黄的苇草成片丛生。秋风一吹,成片苇絮随风轻轻飘荡,白茫茫一片,随风漫在半空。溪水浅浅平平,水流舒缓,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苏知夏兴冲冲踩进浅水滩。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她弯腰伸手,轻轻拨弄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烬寻一处背风的岸坡,将薄毯铺开在平整的草地上。他靠着土坡坐下,目光望向在水边玩耍的苏知夏,余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沈肆身上。
沈肆没有下水。他找了一处芦苇丛边缘,支起画板。眼前成片随风起伏的芦苇,缓缓流淌的溪水,远处淡淡的山峦,构成一幅温柔的秋日景致。
风一阵一阵拂过芦苇,沙沙作响。
他垂眸专心作画。陆烬安静坐在不远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秋日阳光将少年清瘦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浅浅金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发丝微微晃动。陆烬看得久了,目光缱绻温柔,连周遭风声流水声都淡了几分。
苏知夏玩了许久,玩得有些乏味,便走上岸来,盘腿坐在毯子上。她顺着陆烬的视线望过去,瞬间便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开口出声打断两人之间无声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