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敢把这事告诉我……”纵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唐念玄仍惊愕不已。
“师父都把钥匙给你了,你自然是担得起这份秘密的。”宋玉一摊手,又勾上呆若木鸡的师弟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喂,你难道是得了某种……不治之症?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不太像啊。”
“哦,有个疯子诅咒我不到三十岁就要暴毙,”唐念玄竭力从恍惚的神智中一点点恢复清醒与镇定,随口应道。
“啊?就为了这个?”宋玉满脸费解,“我不是质疑师父他老人家的判断,但……这诅咒保真吗?”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复生机会,如果因为一个没有确凿依据的诅咒就被让出来,换谁都会觉得荒谬。他又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念玄,还是不能理解:“你是怎么把师父迷得五迷三道的?”
在他看妖妃般的视线里,唐念玄耳朵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然后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师父到底多大了?”
“去世那年三十四,怎么了?”
“那你干嘛叫他老人家?”
“这不是顺口吗?师父后面就得跟上这三个字表示尊重啊。”
“以后改了吧,你把他叫老了小心他生你的气。”
“先别给我下文字狱,你先讲讲那诅咒,到底怎么回事?”
“是真的,已经死了……”唐念玄努力回想老宅里的画面,思索片刻,“大约三十多号人吧。”
“?这么凶?师父也没找到破解的方法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事都不跟我讲,就是个高高在上指挥人的暴君。”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哀怨。
“大胆!敢对师父不敬!”宋玉优秀弟子的底层代码瞬间被触发。
唐念玄抬手让他冷静点,又道:“你还想不想让你师父还阳?”
这话让宋玉瞬间止住动作,愣了片刻,眯起眼睛缓缓道:“你说什么?你难道不想活命了?你和我师父到底拿的什么剧本?”宋玉不知不觉间也被带歪了。
其实唐念玄也捉摸不透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不要命了,只是一想到这命是林陌以自己的第二条命为代价施舍给他的,他就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关于那副骸骨,宋玉是这么告诉他的:“这副骸骨据说与师父一同出生,天生异象,奇异非凡,相当于师父的第二条命,于是活着的时候光阴在他身上不留痕迹,死后也非人非鬼可以用它起死回生。”说到这里,宋玉神色阴郁,他抱着师父的灵牌等啊等,从一年等到十年,可师父却从未归来,仿佛藏室里的骸骨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
唐念玄默然半晌,道:“这副骸骨属于谁,就由谁来复活,他别想一走了之。”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一幕幕的画面,林陌复活后他们如何结婚,婚后如何度过珍贵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怎么拼命赚钱留给父母,临近大限又是怎么躺在林陌的腿上缓缓闭上双眼……对了,大不了他再逗留人间当个阿飘,风水轮流转,这次该林陌把阳气还给他了。
“站在徒弟的角度,我很希望师父能重返人间,”宋玉拍了拍他的背,“可是你可要考虑清楚,唉,师父倒是没看错你这么个徒弟。”换谁来看了这一幕感天动地师徒情,都要忍不住为他们互相推送唯一的生存机会而动容。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唐念玄定的闹钟响了,打破了古董店内弥漫的哀伤氛围。“林陌那边我去想办法搞定。”他说着,拍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起身走向大门。
“你小子,不得无礼,要叫师父听明白了吗?”宋玉在身后喊道。
“不得无礼,”唐念玄把这句话患了回去,张开手掌推开一侧玻璃门,扭头淡淡一笑,“叫我师娘。”
“?!”宋玉被这一声惊雷震懵了,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大喊“做什么美梦呢你?少占人便宜!”时,那道人影已经走远了。
“咚咚——”敲门声吵醒了熟睡的林陌,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余光里有人走了进来,刷地拉开半扇窗帘,阳光蓦然泄入卧室,“你……”
“你怎么还在这儿?”林陌猛然意识到不对。
按动泵头给林小绿喷完水,唐念玄又开始忙忙碌碌收拾房间,“快点起床,吃完饭我们要去超市采购,中午林燃他们要来。”
“说我不在。”林陌顿时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他仗着自己大限将至,愈发任性,早没了昔日里高冷大师的架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着窗外的阳光,感叹一句“怎么还活着?”,第二件事就是开始思考在这个极有可能是最后一天的日子里该玩点什么好。
唐念玄拉开衣柜,挑了几件衣服,放到林陌枕头边,“起床,你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
“……我自己来,”林陌无奈地坐了起来,“豆浆多放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