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概是一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门,温和笑着准备迎接来人,可她还是瞬间红了眼眶。
这是……谁?
鹿呦皱起了眉又松开,反反复复间,她看向鹿也。
你是在骗我吗?
骗人的吧。
鹿也没有说话,桃花眼里是如水的沉静,静静地注视着鹿呦。
这算是回答了。
于是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病床上的人。
来之前,她原以为时隔多年的再次见面肯定会尴尬,为此她还焦虑了很久,准备了很多话题。
她想,她第一声就要叫妈妈,不能让妈妈为难,不能让妈妈觉得自己对当年的事还在耿耿于怀。
但此刻,鹿呦内心充斥着的只有莫大的茫然和害怕。连声音都像被夺走了一般。
或者说,她不想承认这个了无生机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妈妈——是妈妈生了那么重的病。
她努力几次,只能含糊地发着类似“妈妈”的语调。
鹿呦抬起麻木的腿,在鹿也的“拖动”下终于走到病床边。
她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人,同时不停地在记忆中寻找着母亲的身影,试图让熟悉的面容和眼前这张苍白病气的脸重合。
但也许是时间实在太久了,有些找不到了。
“妈……妈妈。”她似是终于放弃了,轻轻唤了一声。
“嗯。”苏兰竭力压抑着哽咽,微笑着回道。
“妈妈。”
“嗯。”苏兰有些压不住了。
“妈妈。”鹿呦放开了鹿也的胳膊,颤抖着跪下身子。
“我在呢,妈妈在。”
鹿呦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声声木然的“妈妈”,到底是在呼唤记忆里的母亲,让她出来帮着认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她本人。
还是在叫病床上的人,渴望她站起来,像以前一样抱一抱她,对她说一句好久不见。
停留在记忆里的母亲,明明是那么健康温柔。她怎么也想不到,再见时,会是天翻地覆。
那往日鲜活的生命力像是直接从□□中被抽走,只留一具空壳被搁置在毫无色彩的小小病床上。
生命怎么能这么脆弱,时间和病痛哪一样都在疯狂地抽取着它。
苏兰伸出瘦削的手,轻轻抚过鹿呦的脸颊:
“都长这么大啦,比小时候还漂亮呢。”
鹿呦瞪着眼睛没说话。
“是不是今年高考完了,这几年很累吧?”
她摇了摇头。
苏兰弯了眸子:“怎么会不累呢,考完了就好好出去玩,这些日子在这里要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