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泽对仙上心中所想毫不知情,站在一边,见印吟画看向自己忙不迭仰头,目光在高高挂起的灯笼间逡巡。
吟画免不得哼笑一声,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他,“你要什么奖励?说来听听。”
太烫了,这目光烫得岁泽脸颊都红了,他看不懂这眼神深处藏着的冰峰,只抓起吟画的衣袖,妄图扰动吟画迟钝的心思,跑向那座大灯。
“我再想想再想想!看灯,先看灯不要看我!”
是灯楼上那座千角灯。
千角灯随风转起来,光影晃动间流云雾霭好似就在身侧。
绢纱制成的主灯罩上绘着本代帝尊的封神典礼,余下二十四条灯带百多幅画,绘满了闻名六界各路仙神妖魔。
岁泽松开她的衣袖,仰头围着灯转。
吟画眨了下眼,慢吞吞跟着他仰头看灯。
“在这在这!”
岁泽突然兴奋大叫,脸上神色生动极了,惹得周围一群人看过来,深浅不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独独看向吟画,招手说:“您快过来!马上就要被风转走了!”
声音倒是比刚才小了不少。
吟画迈着快步走路到他身边。岁泽隔着薄薄的云肩戳了戳她的肩,手指向灯带上的一幅画,示意她看过去。
“那个,”说着,他却再次看向吟画,目光像漆似的黏在她身上,轻声问,“是不是您?”
小糖的甜,炸货的香,在光影交织的千灯夜里如云翻腾,孩童笑语不断,满街乱跑。商贩的吆喝声混着周围嘈杂,在吟画耳边一一淡去,唯有一道声音愈发清晰。
龙的心跳。
本该沉稳如海,此刻却格外跳脱,像他的主人。
浅粉眼眸一动,不再看那画,而是望向那双无礼的一直盯着她的眸子,岁泽连忙躲开。
“是我。”
垂眸,一片六角雪花落在浓如鸦翅的睫上。
雪原无边无际。
吟画一身暗竹纹雪色衣袍,同色腰封,腰间系的银色流苏垂至脚踝,外罩一件曙红薄纱外衣,长发尽数高高束起,玉冠素绸未佩珠钗,一身清雅之气中透着凛然决绝。
桃花眼一抬,晴粉花色正浓。漫天肃杀风雪皆向她一人袭来,汹涌如潮。
吟画手握本命剑,抬手横剑抵风雪。
寒风吹得她艳袂翩飞,宛若冰天雪地间的一朵业火红莲。
长剑劈开千里冰原,大地坍塌凹陷,熔岩顷刻间将冰雪吞噬,升腾的白雾中,她拎着剑无悲无喜静立其中,挺拔如竹。
九天九夜狂斩妖魔,冰原魔海被荡平的那个夜晚,三道天雷被一一接住。吟画仙上一手捧着悬浮的古莲子,一手扶着艳红眼眸的艳妖,走向黎明。
外衣残破又沾染脏污,早被她扔掉了,长发松垮被随手扎住。
此间,她着着缀了红梅的雪色衣衫,赤着一双脚走在雪原中。
立于黑红之间,像是苍天垂下的一珠泪。
接触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的那个瞬间,昼与夜的交替时,在冰与火的交界处,古莲子悄然蜕变,开成了一朵莲。
此后,就有了扬名六界的吟画仙上,也有了仙界银华殿的上古玉金莲莲池。
那是她数不清的不知第几道劫。
不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道,这道生死劫。
而现在这幅画里,画的就是她走出魔海的瞬间。
只不过画里没有艳妖,只有双手捧着盛开古莲的白衣仙上。她眉目平静,发丝飘逸,有垂悯苍生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