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寻着地图一路找到了秦钏所在的s级玩家公寓门前,很意外,他居然住在s级玩家的宿舍。
胸口的疤又裂开了,但没有渗血,只有一股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胸口直窜天灵盖,后背那股阴气像是在骨缝里扎进了无数根冰针,随着他每一步的走动,那些冰针便在骨膜与肌肉的间隙中缓缓游走,像活物一样寻找着更温暖、更湿润的地方扎根。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发出惨白的光,照得地面上的灰色地砖一片惨淡。林野经过一面落地窗时,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脸色发青,嘴唇干裂,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深灰色的影子,像是在棺材里躺了三天刚被人挖出来。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灼痛从掌心传回来,烫得他手指一缩。
s级玩家宿舍区和A级玩家宿舍隔了一层楼,门禁是一块黑色的触控屏,需要刷身份卡,他没有卡,但他有秦钏发来的房间号4017,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两秒,抬手敲了一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正要敲第三下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那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了。
林野甚至还维持着抬手敲门的姿势,他的指节悬在半空中,距离门框不到三厘米。他看见秦钏站在门口,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半身缠着几圈渗血的绷带,绷带的白和血迹的红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手里正握着一块沾着黑色油脂的擦刀布,指尖沾满暗色的油污。
看到瘫倒在自己门边的林野,秦钏愣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林野几乎没捕捉到,秦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态。他侧身让开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刃,扫过林野的胸口、后背,最后落在他手背上干涸的褐色痕迹上。
"进来。"秦钏说。
林野没客气,站起来走了进去,顺手帮忙关上门,转身一屁股坐在那张堆满图纸和金属零件的桌前,桌面上很乱,螺丝、弹簧、齿轮,什么都有,桌角搁着一把匕首,插在皮质的桌鞘里,只有刀柄露在外面,刀柄上缠着一圈旧得发白的布条。
房间里的空气有种特殊的味道,金属的冷味、草药的苦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腥气,窗帘是拉着的,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罩被调得很低,光圈刚好笼罩住桌面,其余的空间隐没在暗处。
秦钏走过来,将手里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插回桌鞘,金属入鞘的声音干脆利落,像一声短促的叹息,他抓起一罐啤酒扔了过去。
林野抬手接住,手指扣住拉环,"嘶"的一声,泡沫涌出的瞬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和胸口那团灼痛撞在一起。
放下酒罐,林野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林野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很慢,秦钏随手扯了张图纸,用炭笔在上面勾画了几下,推向林野,上面是简笔的玩家服务区地图,S级玩家宿舍的区域被重重圈出。
"周德厚的桥,不是普通的阴桥。"林野开口,声音因为缺水而发哑,像砂纸擦过木板,他接过秦钏递来的另一罐啤酒,拉环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是执念的闭环,走过去,一生就浓缩在几步里。"
他停住话头,咽下一口啤酒,苦味在舌根蔓延。烛燕的话在耳边回响:"灯灭了,自然就醒了。"
灯灭了,但光还在。
那淡青色的光,周德厚记忆里金色的夕阳,还有更深处、桥对面无边灰白中透出的微弱暖意,那是执念最后的余烬。
秦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拿起那张图纸,折了两下,塞进林野手里那罐啤酒的拉环空隙里。图纸的边角从拉环旁边露出来,上面沾了一点暗红的血迹,是秦钏指尖蹭上去的。
"下个副本你还生出感情来了?"秦钏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像铁块落在铁板上,嗡嗡地响。他看着林野,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陈述。
"那我告诉你,不是所有人或物都能有好结果,有些烂在了地下,而你想要的,或许早已有人试过。"
他站起身,赤裸的上身,绷带渗出的暗红血迹在灯光下像某种图腾,蜿蜒的红色线条在白色绷带上勾勒出不可名状的形状。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不起眼的开关,窗帘被拉开了,阳光从阳台渗了进来,灰白色的光在地板上铺开,照亮了房间角落里一张折叠床和几个堆在一起的箱子。
"走吧,带你去见个人。"秦钏说,目光扫过林野握着啤酒罐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棺材底液干涸的褐色痕迹,痕迹已经裂开了,像干旱的河床,缝隙里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粉红色的,嫩得发疼。
林野站了起来,跟在秦钏身后出了宿舍。
穿过走廊,他们进入了一条很长的通道,通道的入口藏在s级宿舍区楼梯间的背面,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铭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隐约可辨的"地下-02"字样。秦钏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通道两侧是粗糙的砖墙,砖缝里渗着水,在墙上画下深色的痕迹,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有些地方长着滑腻的苔藓,深绿色的,踩上去会打滑。空气沉闷,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和一种更淡的、燃烧过的金属焦糊味,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烧了很久,久到火焰都疲倦了,只剩下焦糊的余味。
通道里没有灯,秦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的手电筒,夹在手指间,光柱在前方切出一条明亮的路径,光柱两边是浓稠的黑暗,像水一样包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