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下捉婿……”凌仙抿着这四字,忽然想起一茬,便意有所指道,“想必大人当年金榜题名时,也有不少人家来求亲吧?”
章舜顷飞快地瞥了眼弗筠,她细嚼慢咽地用着饭,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唇角闪过一抹轻微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到让人品不出其中意蕴。
他故意拖着长调道,“那是自然。”话音一转,“可惜我当时年岁尚浅,不足婚配,这才作罢。”
凌仙同样留意着弗筠神色,忙不迭追问,“那后来呢?大人为何孤身至今?”
凌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如电如光,似乎能洞穿一切。那神态无疑是在怀疑,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洁身自好。
章舜顷有些啼笑皆非,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要是弗筠也能这样逼问他一番就好了,他估计会喜上眉梢,欢欣不已。
可她从来不关心,也全然不在意。
不管他妻妾成群还是守身如玉,于她而言都无甚要紧。
眼下她也是若无其事,只顾埋头吃饭。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也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漫不经心的托词,“因为我不想被人管束。”
凌仙蹙了蹙眉,显然并不满意这句话。
这怎么听怎么像浪子嘴边常悬着的话,实在不靠谱得很。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他靠谱的话,怎会平白占着弗筠,却什么名分都不给呢。
许是章舜顷这段时日接二连三地释放善意,以至于让她也被一点儿小恩小惠迷惑双目,竟然真的拿弗筠另一半的标准对他审视衡量起来。
哼,他还配不上呢。
章舜顷此刻还不知道他赌气的一句话能酿成多大的后果。
待用完饭后,要回房歇息时,他自作聪明地提出了安排,“我们来时,邸店只剩三间房,卫骁自己一间,凌仙和陆洲一间……”
话还未说完,凌仙已脆生生截断道,“我想跟弗筠一间,你们三人,自行商量便好。”
“好啊。”弗筠立刻附议,起身挽住凌仙,“咱们赶紧回房盥沐吧,这一身尘土,我实在受不了了。”
章舜顷默默按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枉他一路苦心经营,全部付之东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有滋有味晃动的床幔
弗筠和凌仙沐浴一新后,换上干净衣裳,便坐在妆台前为彼此擦拭头发。
弗筠站在凌仙身后,手帕轻轻拂过她浓密的发丝,目光却一直落在镜中那张娇艳动人的美人面上。
她本就是艳丽挂的长相,此刻被热气蒸腾得白里透着红,更显秾丽。黑的眉,红的唇,白的肤,明媚得让人无法移眼。
至于陆洲么,虽然身材健硕遒劲,五官端正,剑眉深目,也算模样过人,但性子寡淡无趣,还动不动就板着脸教训人,属实配不上凌仙。
她不由开口,“你到底是看上那个闷葫芦那点儿了?”
凌仙被她如此直白的话问得羞红了脸,“我……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啊。”
凌仙弱声道,“他娘亲去的早,他爹又时常在外送镖,当时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婆子帮忙做活,老眼昏花,做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也靠不太上。我几乎是由他手把手带大的,本就是从小到大的情谊……”
凌仙越说神色越发柔和,弗筠却冷冷一笑,打断她的追忆,“所以,你是对自小服侍你的奴仆动了心?”
“你说什么呢?”凌仙恼得扭头瞪她,“他怎么能是奴仆呢?”
弗筠将她的头扳回去,似乎是嫌她搅扰了自己擦拭头发的动作,继续盯着她问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他是哪里好到让你非他不可?”
凌仙听了她的话,开始认真审思这个问题,讷讷道,“因为他武艺高强,有安全感……他能妥帖地安排好一切,让我不用操心……他肯为了我不惜牺牲性命……”
凌仙每蹦一段话,都从镜中小心窥探弗筠的脸色,见她自始至终不以为意,心里渐沉,语气也有些低落:“……你是不是看不上他?”
弗筠微微一笑,“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若说武艺高强,那寻个贴身侍卫便是;若说安排衣食住行,那找个管事应当也很妥帖;至于说冒险,他作为你的家人自然当仁不让。何至于到了男女之情的地步呢?”
凌仙脸色一点点苍白,她虽然能插科打诨,可论辩道理却全然不是弗筠的对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驳斥她,几番欲言又止。
弗筠放软了语气道,“我并非对陆洲有意见,只是想奉劝你几句。你从小到大并未见过多少正经男子,也尚未领略过大千世界,见识过广阔天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将一颗心牢牢系于一个甚至分辨不清是亲还是情的男子身上,岂不是可惜了?”
“……我分得清。”凌仙声如蚊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