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筠低声而笑,“行,你分得清。”
凌仙努着嘴,明明她们一般大,弗筠却总给她一种自己少活了许多年的感觉。
她像是早已遍历山河的旅人,折返回来,拉着尚在起点的自己,絮絮说着前方哪处有坎坷,哪条路更平坦,哪种风景值得驻足。
未见全貌的她每回都半信半疑,非要自己探一探路,然而,不是绕弯路走得精疲力尽,就是误入荆棘丛搞得遍体鳞伤。
凌仙觉得,要么弗筠也是亲自试过那些坎坷,要么她就是全知全能的神仙。
她心里更倾向于前者,因为每次她灰头土脸地回来见弗筠时,弗筠非但不会嘲笑她白费工夫,反而宽慰她,弯路也别有一番风景,没什么值不值当的。
或许眼下这条路,她也得自己试一试深浅,反正不管她最终如何狼狈,弗筠都会在路的尽头等着她,帮她拍去一身尘土。
“弗筠……”她刚出声,抬眼却见弗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暂时按下满腹动容之语,竖起耳朵来听外头的动静。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们房门外,几下轻叩门扉,传来章舜顷的声音,“弗筠,你歇息了么?”
凌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用脚拇指也能想到章舜顷此刻来找弗筠所为何事。
就在她提出要跟弗筠同房时,这位一路伪装和善的章大人就立刻撕扯下假面,恨不得要用目光给她来上几刀。
剜得她肉疼。
她忙扯住弗筠的袖子,无声道,“别理他。”
弗筠弯下腰来,贴着她耳边低语道,“你今晚自己睡,要是害怕就找隔壁那两位侍卫和奴仆。”
凌仙蹙眉瞪她,“你怎么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呢?”
弗筠笑道,“我跟你不一样。”
凌仙张口就驳,“怎么不一样了?”
弗筠不答她,起身去开门,刚巧,章舜顷曲起手指抬到半空,似要再度扣门,见她无声无息出现,便收了回去。
他亦刚沐浴完,浑身皂角清香,穿着一身在冬日略显单薄的素白单衫,青丝半束脑后,绾得松松垮垮,几缕鬓发随意地垂落下来,将落拓不羁和破碎无害拿捏得恰好到处。
弗筠唇角浅勾,目光在他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才开口,“大人找我何事?”
章舜顷捋了捋有些挡眼的碎发,“去我房里说。”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自是不能在这里说的事。”
弗筠貌似沉思一会儿,便点了点头,“好吧。”
她回头冲着仍在鼓腮帮子生闷气的凌仙笑了下,便阖上了门,跟章舜顷并排着进入隔壁房间。
推开门,房内却是漆黑一片。
她正想问章舜顷为何不掌灯,就被身后的热躯裹挟着推进房中,门板一阖,她便被按到门上,铺天盖地的密吻在黑暗中落了她满脸满颈。
“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弗筠在呼吸的间隙里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句子。
“嗯…”章舜顷含糊地回应她。
黏腻的水声在黑暗里分外惊心动魄。
弗筠摸到他的脑后,将那根形同无物的束发簪子解开,青丝簌簌散落,穿过了她的指缝。
她沿着发尾探至发根,将他的头深深按住。
弗筠身量将及章舜顷肩膀,他已是岔开腿弯腰站着,被她一按,站姿愈发局促。
章舜顷干脆提着她的腰来至榻上,俯身将她压进柔软的衾被之中。
又是千篇一律的开场。
不出意外还是千篇一律的收尾。
“大人没逛过青楼么?”榻上的人喘息方宁,突然幽幽开口道。
正摸着黑宽衣解带的章舜顷不由停了下来,沉默一瞬,不明所以道,“我去没去过晓花苑,你不知道?”
弗筠却仍自顾自问道,“大人房里也没养过通房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