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终于摆脱一桩姻缘的凝舒却没有想象中轻松,她得知了父亲远离权势的想法,更为自己和朱绍桢的前途担忧。果不其然,父亲生恐凝舒的婚事再有变数,已开始从新科举子中给女儿物色合适对象。
那段时间,弗筠照旧帮朱绍桢传信,凝舒既不回信,也不让她退回去,未拆封的信件就在她的书案上累了厚厚一摞。
直至某日,父亲来至凝舒房中谈话,父女俩谈了许久,次日,凝舒便给了弗筠一封回信,让她交于整日在杨家附近蹲守的东宫小厮。
弗筠仍记得凝舒那时的模样,她双眼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定是哭了一夜的结果,自然也猜到了信中所书内容。
那时,弗筠气愤父亲的固执,不解为何有人因为来日虚无缥缈的风险,牺牲掉当下的幸福,这也太不划算了。
父亲最后为凝舒挑了一位家世不显的年轻举子,弗筠在屏风后偷偷看过一眼,忍不住处处跟朱绍桢对比,愈发为凝舒惋惜。凝舒面上反倒不喜不悲,再不理会朱绍桢的信,大门不出,在家里乖乖当起了待嫁娘。
若不是出了那档子意外……
弗筠仍记得那日,母亲和凝舒出门去某位郡主家赴寿宴,出门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弗筠央求凝舒早些回来,好帮她研制菜谱里的新点心。
为了等这顿饭,弗筠故意空着肚子,可一直等到天色渐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母亲和凝舒才姗姗来迟,跟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朱绍桢。
弗筠当是东窗事发了,心里为凝舒捏了一把汗,偷偷藏在书房外探听。母亲和父亲脸色都近乎铁青,弗筠甚少见二人发怒的模样,心里暗暗地害怕。
屋子里总共四人,主要是朱绍桢在说话。弗筠离得远,不能将每个字都听清楚,只能约莫听出,朱绍桢似乎在不断地认错,要求娶凝舒。
凝舒始终一言不发,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知为何,她出门时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大夏天的竟披了一件披风,脖子都泛红了一片,像是起疹子了,可她仍不嫌热,仍是牢牢地裹着披风,还不停打寒战。
只在朱绍桢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凝舒像是灵魂归窍了一样,斩钉截铁地反对,死活都不肯嫁给他。
弗筠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心想凝舒不是最想嫁给朱绍桢的么。她想凑上前去听个明白,却不小心被母亲发现了,二话不说强行将她锁进了房里。
可她有太多疑惑想问凝舒,便在夜深万籁俱寂时,想办法偷偷溜到了凝舒的房间。
然而推开门,她却借着月光看见了梁上挂着的一根白绫,凝舒的身体于半空中轻轻晃悠。弗筠几乎要吓傻了,她那时不过十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就将凝舒抱了下来,将家里人都喊了过来。
大夫一通扎针灌药,凝舒总算是醒了过来。对那日的事,家里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愿提及。
弗筠后来再听闻,却是从邻里间的闲言碎语中,什么“瞧着本分规矩,谁能想到还有那样大的本事”“为了攀高枝自荐枕席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区区一个举子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呢”……
弗筠气得暴跳如雷,跟那些嚼舌根的人打嘴仗,谁知看他们看她的眼神也透着复杂,她愈发生气,用头将那人顶翻在地,扭打成一团,又被母亲关了好几日的禁闭。
凝舒最后还是嫁给了朱绍桢,却是以侧妃之名,那场婚礼也有些简陋,一点儿都不像皇家娶亲的排场,连丫鬟婆子也背后吐槽太过寒酸。
父亲虽然当上了太子的岳丈,反倒跟朱绍桢拉远了距离,大抵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抑或是刻意避嫌。因而,他们家虽然也算皇亲,却不似寻常皇子的嫔妃娘家人一般能够经常出入皇宫。
只有一回,因凝舒意外小产,朱绍桢亲自来家中邀母亲和她进宫探望。凝舒相较成亲时,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眉宇间还有淡淡的哀愁,母亲心疼不已,娘俩对坐着互相抹泪,还说着些弗筠听不懂的话。
她觉得闷闷的喘不上气,便自个儿幽魂一般地走出东宫,在外面绕着高耸的红墙打圈,心里仍是乱糟糟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远远瞧见长桥之上立着一人,那人静立未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某处。
弗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所及之处正是东宫的高墙和飞檐,可她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有甚特别的。
她起初还猜测,对方估摸也是头一回进宫,对万事都新鲜,可是瞧他一身衣着打扮,又是非富即贵的身份,至少比他们家的用度好上太多。
她与那人隔得远,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究竟是何意味,却无端觉得害怕。
后来她才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唐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我回来了!虽然还没完全写完,但是有存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嘿嘿嘿,回归随机掉落红包,感谢还在留守等待这个故事的人,爱你们~
第106章互相让步你果真要做
“嘴唇偏厚……”章舜顷拧眉思索了片刻,又补充道,“下唇比上唇厚些。”
他歪坐在书案旁的一把官帽椅子上,看着徐鸣珂挥毫作画,肩头的伤口使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不掩病态。
徐鸣珂面色亦有些沉重,他虽依照着章舜顷的描述信笔不停,嘴唇却抿得一线笔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情绪。
许久之后,他终于停笔,章舜顷便微微探身向前,眼中闪过一抹赞叹。只见宣纸上用工笔细细描摹出一位少妇,活脱脱就是别院中所见妇人的模样。
“果然是妙手徐公子,一出手便是不同凡响。”
章舜顷站起身来,便要将那幅画像接过,徐鸣珂却抬手将他一拦,面无表情地看着章舜顷,“这画中女子是谁?弗筠她眼下究竟如何了?你不去陪着她,却在这里找什么陌生女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该给我透露一二吧。”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章舜顷停下了动作,他复坐回椅子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情必要时我会告知你,眼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这话不禁让徐鸣珂想起当日上元节弗筠所说的那句“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愈发觉得这背后怕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本就是心细如发之人,深知他们越是遮掩越是事关重大,可要撬开章舜顷的嘴,又谈何容易。他若是打定主意不愿告知旁人,那徐鸣珂也毫无办法。
他有些愠怒地盯着章舜顷看了许久,末了却只没好气道,“好啊,但愿你那时候还有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