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他们两个心大,虽然嘴上嘟嘟囔囔的,但也没因此和卢朔生分。
不过,这年还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这年秋天的某一日,夜里下过一场雨,蒋司籍来国公府的路上不慎摔了一跤,摔折了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年纪又大了,章宜珠思量之下,便和贺兰佩商量,索性以后就不必再让她来府上授课了——反正也早就无课可授,蒋司籍现在只不过是陪贺兰佩看书玩耍闲聊罢了。
贺兰佩同意了。
卢朔是放假回府,在午饭席间才知道的这件事。
他问章宜珠:“夫人,蒋司籍伤得可重?现在身体如何了?”
章宜珠道:“她家人说是摔折了腿,现在还在卧床养伤,倒没什么旁的大事,断骨养好了就还能下地走路。我已遣人去慰问过了,让她好好休息。”
卢朔想了想,道:“蒋司籍是我开蒙的恩师,她伤病卧床,我也理应去探望一番。夫人,我可否下午去一趟她家?”
“你要去探望她?”章宜珠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真是好孩子,蒋司籍也没白教你一回。我等会儿让人再从库房里取些补品来,你下午一起带去吧。”
“多谢夫人。”
用完了饭,卢朔正要回自己院子,却觉袖子一重。
他回过头,看见是贺兰佩拽住了他。
“四小姐。”他连忙道,“是有什么事吗?”
贺兰佩收回手,微微咬住嘴唇,眼睫轻轻地颤着,看上去欲言又止。
她十五岁了,及笄之后,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像一株出水芙蓉一般,令他都有些不敢直视了。
静默之间,卢朔忽然灵光一闪,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让我带给蒋司籍吗?”
肯定是了。蒋司籍受了伤,四小姐与他都是她的学生,理当有所表示。但四小姐又足不出府,有话肯定只能让他代为转达了。
然而贺兰佩却没有点头。
迟疑片刻,她从紫苏那儿拿了纸笔,慢慢地写下一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卢朔愣住了,紫苏也愣住了。
“小姐?!”紫苏失声道,“你要出门?!”
她这一嗓子实在太过嘹亮,直接把尚未走远的贺兰昌等人叫了回来。
“什么什么,佩儿要出门?”贺兰昌震惊地跑了过来,“真的假的?”
“你要出门,你要去哪里?”贺兰荣看着贺兰佩,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突然就要出门了?”
贺兰佩被人团团围住,面上浮起一丝尴尬。
不怪他们个个失态,实在是她已经好几年不曾出门了,无论他们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肯,所以渐渐地大家都不管她了,默认她要在府里待一辈子了。
她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蒋司籍摔伤。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她已经一个人默默想了好几天了。
蒋司籍摔伤的那天,是被好心人扶去了医馆,又问了她家住哪儿,跑去她家里传了话。家人得知消息,又匆匆赶到国公府说明情况。
章宜珠得知后,当即命身边的丫鬟带上药品补品和府里常用的大夫,前去探望蒋司籍。
从头到尾都无需贺兰佩插手,连慰问词都不必她准备,丫鬟去了,自然会连带着她那份一起说的。
但是贺兰佩总觉得这样不对。
蒋司籍在她身边待了快九年,亦师亦友,可以说,若不是蒋司籍性情豪爽、教导有方,自己也没法渐渐从失语的抑郁中走出来。
没有蒋司籍,就没有现在的她。
如今蒋司籍在来陪她的路上摔伤了,她身为学生却不现身探望,这于理不合,也于她的心不合。
可是,她若要去探望蒋司籍,就必须得出门。
出门……她都多少年没出过门了。
她虽然在家过得还算快活,但外面的人太多了,太嘈杂了,她太久不接触,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加上蒋司籍和妹妹一家住在一起,那不大的宅子里塞了至少三代人,而她只认识蒋司籍一个人,她怎么应付得了。
她已经纠结好几天了,直到今天卢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