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屋里的窗户没关,能看到他正坐在书案前发呆。
眼神直勾勾的,空茫茫的,看上去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紫苏扶着梯子,在下面小声道:“小姐……你要看多久啊?”
贺兰佩沉默着,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偷窥他,想的是凭什么只有她的情绪被他的行为左右,为他牵肠挂肚,她也想看看卢朔一个人在屋里干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会烦躁地在屋里动来动去。
事实证明,卢朔不会像她这么烦躁,他就坐在窗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是说要考试了吗,怎么不学习,还在这发呆?有发呆的时间,为什么不肯跟她出门去玩?
贺兰佩举着窥筩,气闷地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贺兰佩举着的手都有点酸了,卢朔才忽然动了一下。
他抬手,将袖中腕上的蜜蜡手串褪了下来。
贺兰佩一怔。
这手串……是两年前他刚进国子监时,她为了鼓励他送给他的,没想到他到今天还依然戴在手上。
她看见卢朔把手串放在手里端详,用巾帕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又一颗一颗摩挲过去。
贺兰佩:“……”
她的耳根可疑地烧了起来,身上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发痒,她抿紧嘴唇,有点不敢再看,可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她在料峭春风里吹了这么久,他终于有点动作了,难道她却要在关键时刻临阵退缩?
紫苏又在下面催促:“小姐……”
贺兰佩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她趴在墙头上,观察着卢朔的动作,只觉得心跳也快了,身体也热了,头脑被羞耻和好奇彻底占据。
她咽了下喉咙,继续紧张地盯梢。
卢朔终于把每颗蜜蜡珠子摩挲完一遍,将手串攥在掌心,揉压片刻,复又停下。半晌,他垂下头,将温润的珠子贴在了嘴唇之上。
啪嗒。
贺兰佩手里的窥筩掉下墙头,摔在了草丛里。
紫苏赶紧去捡了起来,吹了吹尘土,又用袖子擦了擦,仔细检查了一番,才仰头对贺兰佩道:“小姐,还好,没摔坏。”
贺兰佩脸上飞红一片,只觉浑身上下如同进了油锅烹炸,又热又晕又刺。
紫苏的话令她陡然意识到现在还是大白天,她慌慌张张地下了梯子,从紫苏手里夺过窥筩,逃也似的跑回了屋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紫苏和另一个扶梯子的丫鬟面面相觑。
“小姐这是……看到什么了?”那丫鬟仰头望了望,“那儿是什么方向?卢公子的院子吗?还是后花园?”
紫苏眉头一跳。
她定了定神,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小姐,梯子还要吗?”
没人回答她。
“那奴婢收走了哦?”
仍旧没人回答。
紫苏便对那丫鬟道:“把梯子还回去吧,小姐要午歇了。”
要午歇的贺兰佩正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她以前根本没有这个习惯的,但不知为何,最近压力一大,思绪一乱,她就很想咬点什么。
她有点后悔去偷窥卢朔了。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卢朔一个人在干什么,有没有像她一样烦躁,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会偷偷亲她送他的手串!
真是、真是……真是太羞耻了!
他平时不声不响的,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