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坐着贺兰宗、章宜珠,和他们的三个儿子。
唯独没有贺兰佩。
卢朔飘荡进去,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贺兰宗:“……”
章宜珠:“……”
他们没想到卢朔动作如此之利落,倒是叫他们险些忘了要说什么。
贺兰宗注视着他惨白的脸色,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紫苏都跟我们说了。”贺兰宗沉声道,“国公府容不下你叔婶这样的人,纵然今晚是除夕,我们也断然忍受不了。让他们今晚就离开,你可有意见?”
卢朔缓慢地摇了摇头。
贺兰宗抬了下手,外间的小厮得了指示,立刻下去办了。
屋中一时寂静。
良久,贺兰宗才又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卢朔颤了一下,僵硬地抬起了头。
五个人,五双眼睛,连同里里外外的丫鬟小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哪怕是刚进府的第一天,卢朔都没有如此窒息过。
“我……”他额上汗珠密布,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强撑着回答,“我对小姐……一片真心……对老爷和夫人……绝无二心……”
章宜珠不忍地闭上了眼。
其实紫苏都说过了。
她说,今夜是除夕,要守岁,可小姐想和卢公子单独待一会儿,便想等他从叔婶那边出来,两个人一起在后巷走走。
当时烟花已经放完,住在后巷的那些人家都陆陆续续地回去了,小巷里并没有什么人。
她与小姐来到卢公子的叔婶院前,因为卢公子先前曾跟小姐说过,不必与他叔婶见面,小姐便待在外面,没打算进去。
只是里头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小姐站在院子外面,都能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卢公子当官的事情。
后来不说当官了,改说卢公子和小姐的婚事了,小姐便没忍住,往院中走了走,想听个仔细。
然后就……
纵然有些话不是卢朔说的,纵然那些话是被卢朔厉声驳斥了的,但说这些话的人毕竟是卢朔的叔婶一家,国公府里没有人能够对此毫无芥蒂。
此时此刻,他们看着卢朔,也会忍不住去想,他与他的叔婶一家,流着相似的血脉,会不会也曾有某个瞬间是那么想的呢?又或者以前不曾想过,今日被他们一说,以后就想起来了呢?
这样轻佻的、利用的、玩弄的手段,婚事不过是他上位的筹码。
卢朔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屋里的所有人。
这么多人,也都在沉默地看着自己。
却只是沉默而已。
“我……不敢求老爷与夫人的原谅,也无法证明什么……”他艰难道,“我能否先问问,小姐她……她现在……”
“她在自己屋里。”坐在一边的贺兰振叹息一声,道,“她都没回来见我们。”
卢朔眼中落下泪来。
他很想问问他能不能再去找她,他还想要解释几句,可面对国公府众人的目光,他问不出口。
更何况,他能解释什么呢?
她听到的和紫苏听到的并无二致,没有任何误会。
连她的父亲、母亲、兄长们,都不太需要他的解释,他还能解释什么呢?
她只是被他的亲人伤了心,所以现在也不想看见他而已。
“算了。”章宜珠心软道,“大过年的,闹成这样像什么。各自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贺兰振站起身,最先走了出去,向卢朔投下复杂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