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贺兰昌和贺兰荣。
贺兰荣在经过他时,一脚踹翻了一张红木椅,又被贺兰昌手忙脚乱地扶了回去。
最后是贺兰宗与章宜珠。
贺兰宗走到他面前,站定。
卢朔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个义父,这个曾即将要成为他岳丈的男人。
他不知道他那是什么眼神,是失望,还是无奈,又或许是审视。
最后贺兰宗什么都没有说,与章宜珠一起离开了。
卢朔仍旧跪在堂中。
梅彩上前劝道:“卢公子,回去吧,大家都走了。”
卢朔没有说话。
梅彩又道:“夫人说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公子你跪在这儿,也没有用的。”
卢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不再流泪。
他抬起头,看着梅彩,轻声问道:“梅彩,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看我的呢?”
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可怜人,是一个运气非凡的乡下人,又或者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寄居者。
梅彩怔怔地看着他,答不出来。
卢朔垂下眼,半晌,从地上站了起来,走进了夜风之中。
……
卢朔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对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直到添庆和来寿提着灯笼,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公子,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藏在这儿啊!”看到他安然无恙,来寿顿时松了一口气。
添庆劝道:“公子,这更深露重的,容易风寒,先回屋去吧。”
卢朔看着他们,忽地扯了扯嘴角。
他说:“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添庆和来寿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你的想法是对的,添庆。”卢朔轻声,自嘲地笑了一下,“跟着我,的确没什么出路。”
来寿猛然瞪大眼睛,添庆则身体一绷,手指紧攥着灯笼提杆,嘴唇微微地翕动。
他想回到大公子身边做事,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只可惜他再怎么努力,也抵不过大公子自己不想要人。
他失落过,更尴尬过,只因他曾用了点心机手段,故意让卢公子知晓了他的意愿,想让卢公子主动放人。
卢公子是个心软的好人,他一直都知道。
卢公子甚至还主动举荐了他,只是大公子没有同意。
竹篮打水一场空,谋位失败,他依然得厚着脸皮,假装无事发生般待在卢公子身边。
最初那阵羞耻和尴尬过去后,他也渐渐想通了,既然自己没那个命,那就算了,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他也没想到,后来卢公子的成绩竟越来越好,甚至和小姐感情日笃,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来寿曾跟他感慨:“添庆哥,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说你当初老想着大公子干嘛呢?咱们卢公子也很厉害啊,是不是?等他将来娶了小姐,成了老爷的女婿,那和几位公子也没什么差别嘛!”
添庆想,确实如此,大约这就是天意。
……是天意吗?
在这新年到来之际,让卢公子的亲眷出现在了京城,还堂而皇之地说出那样一番话。
等到天亮,满府上下都会知道此事。
大家会一边说着“卢公子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一边情不自禁地把那些话传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