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庆看着席地而坐的卢朔,哑然无言。
他绞尽脑汁,想说点儿什么,可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语言实在苍白,只能僵硬地站着,把嘴唇抿了又抿。
“你们回去吧。”卢朔垂下眼,望着泛起圈圈涟漪的水面,“我想一个人静静。”
来寿嗫嚅道:“可是……”
卢朔:“回去吧,算我求你们的。”
添庆拉住还想说话的来寿,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公子。”
卢朔嗯了一声。
添庆弯下腰,将灯笼留在卢朔身边,然后便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来寿离开了。
卢朔静静地看着身畔温柔亮光的灯笼。
他想起许久以前,他夜里睡不着觉,出来走走,却意外发现了同样睡不着出来走动的贺兰佩。彼时她带着一盏灯笼,蹲在池塘边喂鱼,发现他来了,惊讶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鹿。
而如今呢,如今角色调换,带着灯笼独守在池塘边的人成了他,她会出现吗?
她不会出现的。
她很乖,那天被他劝说了半夜不要一个人出来乱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卢朔仰面倒在地上,冷冽的枯草泥土味道一下灌满了他的鼻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这里的味道浸满肺腑,永镌不忘。
外面忽然噼里啪啦地响起一大串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到来了。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刻,他又变成了当年那个,蓬头垢面站在村口,幻想着爹娘会一起来接他回家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第54章她想怎么对
天色昏白,冬日的早晨,总是亮得这样晚。
贺兰佩坐在铜镜前,安静地给自己梳头。
她昨夜躲在屋里哭了一场,晚上也没有睡好,今日整个人都恹恹的。
紫苏端着早膳进来了。
贺兰佩瞥了一眼,继续梳头。
紫苏将早膳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道:“小姐,听说卢公子天不亮就守在了老爷夫人的院子门口,梅彩姐姐晨起发现他时,他的鞋子和肩上都沾满了白霜。”
贺兰佩梳头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地放下梳子,垂下眼睫,片刻后,一下一下地抠起了自己的手指。
是冻了一夜吗?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他就不怕生病吗?
她确实对他有气,可那气只不过是迁怒。
他叔婶昨夜的话像一柄尖刀直直扎进她的心脏,令她愤怒,令她委屈,令她崩溃,令她惶惑。
她知道自己和卢朔的事情可能会引来一些风言风语,但她没想到原来连卢朔的亲人都是这样看待他们的。
在这些人心中,卢朔是主动讨好的,她是别无选择的,卢朔是精于算计的,她是柔弱可欺的。
卢朔是为了权势、财产与皮囊才会娶她,而非真心喜欢。
她是可怜的,没人要的,只能在父亲膝下承欢求财。甚至哑巴还成了她的优点,因为是哑巴,所以很难干预丈夫的事,丈夫想在外面做什么都可以,她只是一款可利用的完美妻子。
她反复地告诉自己,这些荒唐话都是卢朔的叔婶一家说的,不是他说的,他与他们关系不好,甚至还怒斥了他们。
卢朔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他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可她还是忍不住迁怒,还是忍不住痛苦。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控制不住地去想,倘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卢朔真的会那样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