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婉则坦然地看着嘉芙,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含香站在那不见硝烟的战场中间,心尖微微颤着,只觉五感被无端放大,耳中听得风声呜呜,穿帘过幕,清清晰晰。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慢得仿佛逐寸挪移,一叶、一叶,慢悠悠在眼前掠过。
正在这万籁俱寂、凝重难捱之际,忽有一软语嘤嘤声打破沉寂,原是公主爱犬,此刻又打了个圈,跑了回来,悄没声儿蹭到沈卿婉脚边。
它满脸褶皱堆着憨态,尾巴轻摇,身子一歪便朝她翻出软乎乎的肚皮,鼻头蹭着她裙角,一派温顺讨好之态。
嘉芙对它这番“不要脸”的行为感到丢人,抚了抚额头,又对着沈卿婉,正色道;“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娘子只管如实说与我听。我虽脾气不好,却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若当真错在我这边,我自是会认错赔礼。”
红袖上前一步,将方才猛犬如何突奔而来、如何险些将自家娘子撞倒、她身怀六甲险些受惊动胎之事,一五一十、细细说了一遍,并无半分夸大。
嘉芙听罢,垂眸看向沈卿婉脚边那只犬。它浑然不觉闯下大祸,只摇着尾巴在沈卿婉脚边嗅来嗅去,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嘉芙见了这般情形,心中已有七八分信了。
她又抬眼望向四周围观的命妇与宫人,淡淡问道:“她所言可是实情?你们皆是见证,休要瞒我。”
众人万没料到公主这样说,一时反倒局促起来,她们这样的反应反倒是证实了含香的话所言非虚。
嘉芙见状,再无半分疑虑,当即向着沈卿婉道:“今日之事,确是我的不是。是我御下不严,看顾不力,纵犬伤人,险些害沈娘子受惊。”
嘉芙公主一番话说得诚恳坦荡,沈卿婉见她这般明事理、不仗势欺人,反倒生出几分好感。
她顺着公主的话,微微屈膝蹲下身去,目光落在那只闯了祸的狗身上,语气温和地笑道:“公主不必挂怀,原也不曾伤着什么。瞧这小狗,模样生得倒是别致得很。”
那狗浑身皮肉皱皱叠叠,鼻头圆圆,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半藏在褶皱里,看着憨傻又滑稽,一身短毛紧实贴肤,模样蠢萌,全无方才冲撞人的凶悍,反倒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温顺。
“它叫什么名字?”
嘉芙公主见她喜爱那犬,也跟着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狗脑袋,笑着对她道:“它叫狐狸精。”
沈卿婉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愕然望着她。
嘉芙自知这名字有些古怪,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狐狸精就是这狗的名字。”
“狐狸精?好生别致的名字。”沈卿婉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忍俊不禁地说道。
嘉芙闻言,掌不住放声笑了起来,语气也松快了许多,如同寻常闺阁女儿一般闲聊起来:“这名字可是有原由的。
“内侍省前年搜罗了几只天下奇犬进献,什么细犬、京巴、猎狐犬、各式各样的都有,个个威风漂亮。
“可我偏一眼就相中了这只沙皮狗,瞧着它满脸褶子,憨憨傻傻,最是特别,央求父皇将它送给我。”
她说着,手掌摊开,手指陷入小狗皱起的皮肤中,像是抓面团一样,轻轻地揉搓,她继续道:“我母妃见了,还笑我说,这狗瞧着蠢笨,一双眼睛却水汪汪的,看着很是无辜惹人怜,倒像个勾人的狐狸精,把我的魂儿勾走。
“我听了觉得有趣,索性就给它取名叫狐狸精了。”
说罢,她抬眼看向沈卿婉,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问道:“沈娘子你说,这名字我起得好不好?”
沈卿婉听了这般有趣的缘由,忍不住轻轻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名字极妙。”,又垂眸望了那肉乎乎的胖狗一眼,“再贴切不过了。”
一言既出,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一阵,那嘉芙公主见那狐狸精兀自围着沈卿婉打转,半点不见往日怕生的模样,奇道:“不过你有所不知,我这狗素来胆小,最怕生人,在宫里只敢在我殿中圈着跑,从不敢轻易出外。
“它平日见了生人大都躲着走,今日这般缠你,着实奇怪,倒像是你身上藏了肉脯一般,巴巴地凑过来,闻了又闻,舍不得离开。”
话音未落,嘉芙忽然轻轻蹙了蹙鼻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倾身靠近了些许,轻声道:“咦……好香啊。”
她细细嗅着那特别的香味,猜想道:“这香气清清淡淡,是荷花的冷香?”,她不等回答,又微微颔首道:“闻着便叫人心神安宁,仿佛置身于夏日满池荷花池里。”
沈卿婉想了想,微微一笑,抬手轻轻解下腰间悬着的一枚淡粉色香囊,递到公主眼前,温声说道:“想来公主刚才闻见的,便是我这随身佩戴的香囊味道。”
嘉芙接过,把脸凑过去闻了一闻,由衷赞道:“确实是这个味道,比宫里香药局师傅制的还要清雅,一丝杂味也无,完完全全保留了荷花本来的香,清清爽爽,最是难得。”
嘉芙便问她是何处买的。
沈卿婉笑了笑,只说是自己做的。
嘉芙公主听了,一双杏眼登时亮了几分,掩口惊叹道:“原来这香囊竟是沈娘子亲手做的?倒是好手艺……”
沈卿婉忙谦逊几句,道公主过誉,不过是些闺中拙技,不值一提。
二人正说得投缘,忽听身后一阵娇笑声,有人轻俏地走近,站在嘉芙身后,俯下身,一伸手便熟稔地搂住了公主的脖颈:“躲在这里说什么体己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