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户部尚书之女陆采薇,她穿着一身水红色杭绸对襟短袄,底下系着条鹅黄缕金百蝶穿花马面裙,一头乌发只松松绾了个垂鬟分肖髻,鬓边只簪了两枝木樨花,反带着一股子鲜灵灵的生气。
她笑着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瞧着热闹,我远远见这边围了一圈人,散了才瞧出是你,特地过来瞧瞧。”
不待嘉芙答话,陆采薇目光一转,已落在沈卿婉身上,眼中带了几分好奇,笑问道:“这位娘子是?”
嘉福公主替二人引见:“这便是孟玦的新夫人,姓沈。”
又向沈卿婉道:“这是陆尚书府家的采薇姑娘,与我最是要好。”
陆采薇一听,连忙敛衽见礼,笑意盈盈:“原来是沈娘子,久仰久仰。”
沈卿婉亦温和还礼,彼此见过了。
陆采薇性子最是爽快,兜着嘉芙的颈项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嘉芙公主便将沈卿婉手中香囊递了过去,笑道:“我们正说沈娘子的好手艺呢,这香囊是她亲手做的,香得很,你闻闻。”
陆采薇接过香囊,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果然是好香!闻着很是清雅,没想到娘子竟有这等手艺。”
这陆采薇是个直性子,说话直接,夸人也直接,比那些繁文缛节的恭维话更显真诚,听得沈卿婉耳满心满。
她雪白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粉了一片,摇手道:“这算什么,比不得你们会琴棋书画,那才是厉害的。”
陆采薇捧着腮子道:“琴棋书画虽雅,可在我眼里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能力。又不能靠这个赚钱。”
嘉芙“噗嗤”乐出声来,朝着沈卿婉道:“你看看她这个丫头,亲爹是管钱袋子的,女儿是个钻钱眼子里的,一家都是财迷。”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陆采薇见众人笑她,不满地嚷嚷道:“我说的有错吗?那弹琴下棋需得抛头露面,寻常人家的女儿都做不得,那书画,我也不是没想着卖过,可人家只要大家的墨宝……”
她说着,眼珠滴溜溜地一转,顺着嘉芙的口气道:“既然芙姐姐说我是个财迷,那便恳求姐姐,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嘉芙公主见她这般兴兴头头,便笑道:“你又弄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陆采薇只一扬手,身后随行的女使捧过一个描金小漆盘,原是设了赌局,分作三厢,只教三人角胜,众人便在下头押注。那圆盘之上,明晃晃贴着三方名签。
嘉芙见状,失笑道:“你在这里弄那赌钱的玩意儿。”
陆采薇笑得眼儿弯弯,摇着嘉芙的臂膀:“好姐姐,你也来下一注,凑个趣儿?”
嘉芙只摇头:“我不下。”
陆采薇哪里肯依,围着她打转,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肯罢休的姿态,撒娇道:“来嘛来嘛,不过是几两银子,图个乐子,你又不稀罕这点钱。”
嘉芙被她缠得没办法,按了按额头,问道:“行行行,让我看看押谁?”
陆采薇听了,抿嘴笑道:“好姐姐,还用看吗?你肯定要押鲁岩?谁不知鲁岩……”
嘉芙抬眸问道:“我为何要押他?”
陆采薇附耳低言,悄笑道:“谁不知晓,鲁岩早晚是你的驸马……”
嘉芙听了,登时霞飞双颊,伸手便在她臂上轻掐了一把,啐道:“仔细烂了舌头!满口胡说些什么!”
二人遂扭股糖似的嬉闹一回,香汗微微,方各自收了笑。
沈卿婉虽在一旁静静瞧着,心里却不动声色纳着闷,那鲁岩又是谁?听着这位陆姑娘的说辞,似乎和嘉芙有些关系。
既如此,料想嘉芙当初说什么非孟玦不嫁,不过戏言。
她心中虽有疑惑,也知道分寸,嘉芙乃是千金之躯,怎会向她一个外女主动解释些什么,她还不够格。
她也没必要事事问个清楚,现下就挺好的。
陆采薇哄着嘉芙下了赌金,又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沈卿婉身上,带着笑喊道:“沈娘子,你也来下一注玩玩?”
沈卿婉忙摆手,脸上微有窘色:“我……我并不认得这些郎君,也不知谁强谁弱,哪里敢胡乱下注。”
“哎哟,这有什么!”陆采薇大大咧咧笑道,“不过是几钱银子,只当逗乐,输赢都不算什么。”
一时盛情难却,沈卿婉只得准备挑一个投了。她目光往那木盘上一扫,三张名签上,只季泽这个名字是她识得的,便打定主意要投他。
一摸腰间,才想起今日出来只作观景,并未带银钱。
她偏过脸,回头看向红袖与含香,低声问道:“你们身上可带了钱?”
两个女使也都一怔,谁也不曾想出来逛猎场还要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