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了,小姐可是要我陪你一起去喂鸡?”
温寂摇摇头,“我想让春月姐姐陪我去。”
春月可不情愿这么晚跟她出去喂鸡,刚想拒绝,顿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盘算,又去秋红那里接过瓷碗,“那我陪小姐去。”
……
廊下的灯笼光线有些黯淡,被风吹的轻轻摇曳,春月将袖子拢紧了些,站在一旁看温寂把瓷碗放到台阶上,拿起里面的青菜,探着身子往鸡笼里伸。
那鸡被她养的实在是很肥,她的手一伸进去,便咕咕咕咕的凑了上来。温寂耐心的将青菜一根根喂完,站起身的时候手上也沾了些泥土,她看向春月,“姐姐,水盆里有鸡屎了,你能把水盆拿出来吗?”
春月皱起眉头,她一直在内屋伺候的,也不愿做这种脏活。她上前去,随便看了一眼,“小姐,里面并没有鸡屎,是你看错了。”
“明明就是有啊,姐姐,你再看一看。”温寂站在她身后,忽然伸手,推了推她。
春月想起她刚刚手上沾的泥,说不准还碰过鸡屎,下意识便转身挥袖避开她的手,“你不要——”
啷当一声瓷器的脆响,紧接着,小女孩尖利的哭声撕破了夜色。
屋内秋红和几个丫鬟纷纷赶了出来,就看见温寂跌坐在地上,身旁散着几块碎瓷片,她一只手恰好按在其中一片碎瓷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小姐!”秋红大惊,忙上前去扶她,“怎么了?”
她看向一旁呆立的春月,春月早已慌了神,语无伦次道,“我,不是…我…”
她怎么知道她只是轻轻一挥,这小女孩就摔了,而且好巧不巧正将那放在台阶上的瓷碗打翻,又偏偏正好把手按在了碎瓷片上?再怎么说她也是将军收养的小孩,她弄伤了她,明日将军知道了…
小女孩哭的震天响,春月慌忙也蹲下身去哄她,“小姐,春月这就给你包扎好不好?小姐不要哭了…你这样若是搅扰了府上其他先生休息,将军会不喜欢小姐的。”
秋红握着温寂流血的手,抬头瞪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不快去拿药!”
春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温寂却仍然在哭,她一跺脚,急匆匆的去拿药去了。
秋红蹲在地上,拍着温寂背脊,“小姐不哭,小姐不哭,马上就给你上药了,上了药就不疼了,啊,小姐想不想吃糖?一会儿拿果子糖给你吃好不好?”
然而温寂的哭声却止都止不住,“呜——”
她声音抽抽噎噎,“我要崇崇,呜呜——我要崇崇——”她的手上的血一直流,显然是痛的狠了,秋红一咬牙,吩咐旁边的侍女,“去请将军。”
那侍女有些犹豫,“秋红姐姐,将军恐怕此时也要休息了…”
秋红道,“那也去问问。”
侍女领命去了。
郗崇到时,便见白日里还生龙活虎的小丫头已经在廊下哭的哑了声,一个侍女抱着她拍她背脊,她的手伸着,白白嫩嫩的手心里一道长长的血痕,另一个侍女正蹲在一旁在准备给她上药。
“这是怎么回事?”
冰冷的声音响起,正跪着准备上药的春月手跟着一抖,药瓶差点滑脱。刚想打眼色给秋红,她怀里的小女孩却睁开了眼睛,突然将手从她手下收了回去。
“哇——”
温寂看着郗崇,撇着嘴,好似委屈再也憋不住,泪又落了下来。
她用力从秋红怀里挣脱,那只带血的手在地上一撑就站起身来,便踉踉跄跄朝他跑过去。没跑两步,便被郗崇弯腰一把从地上捞了起来。
小女孩有些烫的脸贴着他的脖子,郗崇能感受到那濡湿的眼泪一直在躺,从脖颈蜿蜒一直没到了他的心口处。他单手抱着她,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轻抬,眼神一瞬间便凝成了冰。
春月惶惶下跪,止不住的颤抖,“小姐…小姐拌了一跤,摔到了喂鸡的瓷碗上…”
她眼神闪烁,不敢抬头。郗崇目光扫向其他人,秋红等人方才都在屋内,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磕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郗崇摸了摸温寂脑袋,侧过脸问她,“是她说的那样吗?”
他此时声音是完全不同的温和,听得让人觉得对他怀里的小女孩嫉恨,春月猛地抬起头来,想暗示温寂些什么,却被郗崇眼风一扫,顿时腿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