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裙的衣料划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好似一缕青烟,她没有注意,目光却好奇地在他面上流连。
男人似乎在小憩,没有醒来。
夕阳染上少女薄薄的纱裙,给她白皙的侧脸渡上一层金粉,也将那朵她从前从未簪过的海棠照出令人心惊的昳丽。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纱裙的领口跟着轻轻翕动,却以为睡着的人不会察觉,慢慢弯下腰来。
柔软的唇落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带着淡淡的海棠香。
郗崇睁开了眼眸。
……
温寂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声音,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将门轻轻合上,温寂转过身,看到郗崇有些随意地坐在矮榻边的案几旁。
小案上只有一壶茶水,和几个空杯,他的手臂搁在上头,手指微握着,姿态看上去松弛,但不知为何带给人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转过头来。
温寂脚步一顿,敏锐的觉得他眉宇间似乎有些冷意。她心里一紧,猜了个七七八八,面上却不显,弯着眼提裙走了过去。
“崇崇叫我来做什么?”
她没有坐下,倒也没什么惧意,站在郗崇近前,看他被金光勾勒的英挺面容。
他深邃的眼锐而长,抬眼时高挺眉骨笼下一小片分明的暗色,让温寂的心跳不受控的快了半拍。
又有许久未见了,似乎离她觉得合适的时机越近,思念也变得浓重,她便越难以忍受和他分开。
好几次她都想不管不顾的冲进他怀里,又强制隐忍下来。
轻轻舔了舔舌膛,温寂眼睫颤了一下,真不知他会对她有什么样的惩罚。
少女眼似琉璃,溢着细碎的光,安静的站在他身边,发间的海棠被窗外扫进的微风吹的轻动,把她的眉眼衬得温软,让人看不清这张漂亮的脸下藏着什么心思。
郗崇沉黑眸光落在她身上,道,“我即将回京述职,定在了秋日,倒时带你一同回去,你要提前准备好行装。”
沉稳声音响起,温寂一怔,看他平静眼眸,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失落。
他怎么不问?怎么不惩罚她了?
她收回心里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佯做好奇道,“我也要去吗?我不能在府上等你吗?像往常一样?”
郗崇放在案上的指轻扣,“这次回京之后归期不定,也有可能今后便住在京城。还有三月,和你那心怡之人做个别,或者说动他愿意和你一同回京。”
他语气平淡,温寂的笑僵在唇角。
没有想到他竟这么直白的把那心怡之人拿出来说。
按下口中苦涩,她又重新将那笑挂上面皮,看着他,“好啊,不过没关系的,我喜欢的人就在京城,不需要作别,到时候让崇崇见见他。”
她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有些恨他竟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听在人耳中,却像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欢欣。
郗崇指骨微微凸起,波澜不惊的眼底终是翻上了些冷意,“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了京城的人?”
他身上的压迫感稍一泄出便显得恐怖,温寂抬眸,第一次觉得他们好像在互相伤害,明明前世从未有过这样的暗涌。
她低下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没有意思,乱七八糟的编造,“是五岁的时候见过的,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经常会互相通信,渐渐我就喜欢上他了,我偶尔会让哥哥寄些东西给他。”
她认错般,声音越来越轻,面上的笑渐渐落了下去,那朵海棠也轻轻颤抖了一下,艳丽异常。
郗崇忽然想起那只青白色的荷包,那只不让他打开的箱子,他曾经怀疑她是有意制造的巧合,只是捏造一个人想来试探他的反应。
但她制造一个巧合,怎么会从几年前开始铺垫。不过是他自作多情,一切都不是巧合,她不知不觉心中有了别的秘密。
空气中寂静地落针可闻,沉默了半响,郗崇终是开了口。
“没事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