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洛被她威胁,心中不由自主起了一阵火气,她压根就不记得他,大庭广众之下便对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言语轻浮。他冷下声来,“靖国公并非不通情理之人,郗小姐,还请自重。”
他身上冷意分明,可即使如此在别人眼中也是谦谦君子,大抵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端正,又是丞相公子,自幼便修习君子六艺,品行无可指摘。以温寂如今的身份,即使真的控诉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温寂低着头,指尖轻捏了下袖口内侧柔软的布料,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幽幽的看着他,“你如果不听我的,我就把你刚刚抱我的事情四处宣扬出去,想必丞相大公子也不愿与我一个孤女扯上干系吧。”
她知道他是谁?
温洛拧眉,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前方传来一声沉稳嗓音,“郗谧。”
两人正针尖对麦芒,一时都未注意四周,闻声同时转过头去,便正见郗崇不知何时已经骑马近前,正高坐于马上正沉然的望着他们。
阳光疏淡,如烟的铺在他玄黑的衣袍的肩头,他威严肃立,一双目沉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分不清其中神色。
郗崇明明正该被官员们簇拥着入城,却不知为何忽然折返,温寂一怔,将温洛抛到一边,“大人?”
郗崇微微偏头,眼神与温洛交汇,略点了点头。
“靖国公。”温洛已收敛了面上不耐,端正的行了个晚辈礼。
郗崇看向温寂,“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洛想到少女刚刚刁蛮的场面,袖下手指已然微蜷,却见她面上早已平和下来,柔声解释道,“刚刚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公子,正在道歉。”
她说着,又仰头问郗崇,“大人有什么事吗?”
她在人前向来维护他的威严,那些私下亲昵的称呼并不会在公开去说,于是众人都知她只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孤女。
郗崇坐于马上,垂着眼,温声道,“一会要带你去见你的长辈。”
温寂便点点头准备向前,她提起裙摆,正欲迈出步子,却忽的一股痛意直钻颅顶,她面色白了一下,停在了原地,“大人,我脚崴了,今日恐怕不能和你一同去了。”
少女柔声细气,与面对他时横眉冷对竖满尖刺完全不同,温洛抬起眼睫,视线瞥见她垂落裙摆上的尘泥。
这种地位尴尬的外室子在高门大宅里他见过不少,哪怕心性再刁钻,也远比普通女子更识时务,懂的讨巧。
只是…她真的受了伤?
温洛不是喜好推卸责任之人,大概刚刚他那一堆真的让她扭了脚,他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身旁却拂过一阵微风,郗崇已经稍稍控马向前,弯下了身。
他大掌伸于少女身前,温寂手搭上去,下一瞬,便被他另一只手揽住腰身提于了马上。
一片碧色衣角自温洛面前划过,带着清浅的凉,像掬于手中流失的一捧湖水。他抬头,便见那个少女已经被男人放在了身前。
她似乎还想向这边偏过头来,又被靖国公扶住肩背轻轻按进了怀中,于是便也乖觉着没有再动。
少女发丝浓密,头上只簪着一根素玉簪子,被男人坚硬臂膀护着,温洛看不清她的面目。
控了缰,郗崇身后马尾一甩,便已经带着温寂驾马离去。
今日场合,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郗崇身上,他刚刚从前方驾马折返已是与他平日行径截然不同,此刻又带了一个少女共乘一骑。一时之间,众人视线交会,意味深长。
秋风轻轻吹鼓男子雪白的衣袖,也吹过他刚刚欲伸未伸的手。温洛视线收回,在那个刚刚从车厢出来,此时面色焦急朝着他微张口却不言的侍女身上扫了一眼,转过身离开。
他身修玉立,一袭白衣干净不染,腰上玉珏从容轻动。对于那少女的脚伤,他心中并未有太多愧疚,刚刚那人冒犯再前,若再来一次,他也会将她推开。
顾杨在一旁观了全程,想到两人那一抱估计除了靖国公,这旁边只有自己和车夫看到,他从车辕跳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几步追上前方那道白衣背影,凑到他身边笑道,“温大公子。”
温洛正吩咐观看侍从呈上的名册,闻言偏过头,“小郡王有何要事。”
顾杨笑道,“只是在一旁待在太过无聊,走动走动。”
他视线在四周逡巡,随意道,“我马术不精,这一路来都只能窝在马车里,自比不得郗小姐每日被靖国公带着同乘。”
说着又感慨,“这郗小姐是靖国公自小收养的女郎,当年还有人怀疑她是靖国公亲子,不过如今两人相处和睦,倒比亲生还有亲密。”
见温洛手中翻页的纸顿了一下,他自觉已经做了提点,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若是这位丞相公子与那位郗小姐有什么误会,今日这番话说开了倒也免得日后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