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次了?
为什么同一个种族,不同族群的雄虫的思维,都能在迥异的同时又如此相似?
这不符合造物的逻辑。
尤金想,此后他大概不会在性格上,再对雄虫这种生物抱有期望了。
这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宛如去赌装满子弹的枪膛里有没有哑弹般荒谬。
爱尔文的复眼敌视地锁定了那只雄虫,似乎又控制不住想要动手的趋势了。
尤金轻轻摇了摇头。
他示意爱尔文不要妄动,随后从窗台下来,逐步接近了门口的那片区域。
视野渐渐开阔,他看到了那只陌生雄虫的身影。
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六七岁少年。
拟态出来的身体肤色冷白,眉眼锋利,眼瞳和发尾都是很浅的湖蓝色。
四片薄如晶膜的翅膀呈完全展开的姿态在他身后轻轻颤动,振翅时,有淡蓝的残影在半空中交汇闪烁。
是只蓝翅蜻蜓。
见尤金靠近,这只蜻蜓的眉宇拧起,隐约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他在抵抗尤金的接近。
眨了眨眼,尤金很快理清了局势:对方确实是在这家旅馆打工的,并非从虫巢出动的追兵。爱尔文打错虫了。
虽然高阶雄虫不烧杀抢掠,反而选择遵循其他物种制定的规矩低调生活,这点相当奇怪。
但不妨碍尤金顺势利用他的误会,创造出对己方有利的条件。
收敛了锋芒。
尤金语气放轻,主动做出了友好的姿态:“刚刚的事,真是抱歉。”
“如你所见。”
看了一眼走上前来,以庇护的姿势站在他身边的爱尔文。
尤金以一种亲昵的态度,将纤长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我们的关系不太能见光。所以我这沉默寡言的伴侣,才会在看到同族后产生了应激反应,误伤了你。”
“这都是他太担忧我的缘故,不是故意的,还请你能够予以谅解,不要怪罪他。”
空气一片安静。
蓝翅蜻蜓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那黑镰甚至一秒钟都没有迟疑,直接就将同样作为雄虫的白蛛护在了怀里。
两根眉毛紧紧皱成一团,他深深吸了口气。
视线不断在尤金二人身上扫过,他脸上露出了相当无法理解的表情,仿佛世界观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颠覆了。
良久后,他颤声道:“异端,诡异至极的异端。”
族群里,不,宇宙中真的有雄虫能够不去爱浑身散发着香味,知性而优雅的母亲,反而去爱跟自身一样冷冰冰的东西吗?
他根本不敢相信。
就跟饿到了极致,却放着满桌美味大餐不吃,转而去吃泥巴一样令他费解。
许是怕如病毒一般的雄雄恋基因沾染上他,刚刚还放出鞘翅,打算反击报复回去的蓝翅蜻蜓竟然一时不敢上前了。
尤金余光看到他的动作,动作隐蔽地遮好孩子。
翡尼露出的那撮白发,被来自于母亲的,更多的发丝淹没了,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从外表看去,一身素色长袍的尤金仿佛抱了一只在毯子里睡得正香的小猫。
和所谓沉默寡言的爱人,居住在这家支持宠物入住的旅馆里,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地相互陪伴度过雄虫漫长的发情期。
“你要告发我们吗?”
尤金眉间轻蹙,话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粼粼月光,眼睫垂落时投下浅淡阴影,安静又温和。
“我们并非背叛了母亲,而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在族群严密的掌控下,根本连母亲的面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