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们掌权多年,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除他们以外的雄虫靠近母亲半步。”
尤金垂眸道,“我们不过是在极度的绝望下,迫不得已才走到了这一步。”
顿了顿。
他声音轻缓,多了几分寂寥与透彻:
“更何况,我白蛛一族的领主德雷蒙德向来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就连他身边的亲信维斯珀,想要越过他靠近母亲,不也在不久前的围剿行动中,被他毫不留情地处决了吗?”
七分真,三分假。
随着他话语的起伏,那蜻蜓雄虫的表情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所以。”
尤金道:“我们算是不得不放弃了。你如果想要通过揭发我们来立功,在领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话,就请便吧。”
“谁会那么做啊!”
这只蜻蜓果然上钩,拧眉道,“他们不过是一群连母亲都看护不好的骗子而已,我恨不得让他们死绝,怎么可能去讨好他们?”
“本末倒置,简直荒谬。”
尤金扯了扯唇。
他微微侧了侧身,身体越发深地埋在爱尔文的怀里,黑与白的交织仿若水里纠缠不清的蛇鼠。
对那边依旧停留在原地,不敢靠近他们的雄虫笑道:
“如此,那就多谢你保密了。”
“怎么称呼?”
“……”
“青蛉。”
他闷声说出了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节奏正在被带着走。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明明他的本意是好好教训一下这对不知所谓,大逆不道的雄雄恋变态,势必要让背叛母亲的他们付出代价,转而却变成了要帮他们保守秘密。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正在牵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以及所有可能会产生的连锁反应,都在那只白蛛的预料之内。
白蛛。
他终于聚焦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尤金的身上。
此前的他根本不愿正眼去细看这对可怕的异端,唯恐避之不及,身上沾染了他们罪恶的气息。
仿佛一旦靠近,踏进那片区域,他放在心尖上深爱母亲的灵魂就会受到污染。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会对心目中完美无瑕,神圣不可侵犯的母亲造成冒犯,他都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可现在。
尤金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视网膜内,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感。
相反,看清楚他脸庞的轮廓和唇角极淡的弧度后,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尤金:“谢谢你,青蛉。”
他在对他道谢。
此时的他应该是愉悦的,所以脸上还有转瞬即逝的,很淡的笑意,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抿了抿唇,被他感谢的雄虫没有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该如何形容才好。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今天之前连一句交谈都没有。
可在对上那双静谧如水的眼眸后,他却莫名地放松了绷紧的肩膀,连身后的鞘翅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心底莫名的悸动来得毫无道理,也无法解释,就像在漫长而寒冷的漂泊里,忽然看到了一处温暖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