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看到了,母亲真的在那上面!”
众虫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雄虫之间独有的低频信号简单交流。无形的波动在密集的队列中穿梭,复眼在暗中切换聚焦,明明灭灭,小心翼翼探寻着尤金的所在。
尤金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
他靠坐在黄金王座,修长的手指压在权杖柄端,衣袍如深色的水流拖曳,勾勒出流畅的肩部轮廓,腰身却被一条窄窄的,镶嵌着宝石的腰带收束,显出一截隐秘克制的弧度。
偏了偏头,他眉心的宝石额冠折射出光泽,银链垂落下来,有几缕嵌进了乌黑的发丝之间,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冷淡,不可逼视。
他就这样坐立于高台上方,对着底下排兵布阵,拥簇着他的蝎虫们抬起下巴。
这个角度,前排的士兵可以轻易看见他颈边从领口中延伸出来,纤长而干净,喉结的弧度在光线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风都安静了。
这些蝎虫隐秘注视着他的同时,尤金也在扫过虫群,目光冷淡,清点着一件件即将被销毁的物件般,动了动唇,平静地下令:
“杀吧。”
话音落下,不给这些雄虫们任何思考的机会,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鬼蝶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地朝蝎群扑去。
地上亦是如此,切换成锋利前肢的黑镰雄虫从阴影中涌出,朝那些尚在茫然中的蝎虫扑咬过去。
惨叫声连连。
信息素铺张,尤金对这些蝎虫下达了统一的指令:不准反抗。
坐在高位,衣袍在风中翻动,宝石额冠上的银链晃荡,他静静注视着这场由他主动发起的围剿。
残暴的计划。
尤金心道。
如果放在他所熟悉的人类历史中,他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不折不扣的暴君,邪恶极权的独裁者。
可虫族不同,这些蝎虫在嗅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后,竟然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有一些甚至露出了痴迷的眼神,仰起头嗅闻着空气里的气息,接受了神奇的赏赐一般,纷纷发出细微的虫鸣,坦然迎接着自己的死亡结局。
死前能够见到虫母一面,对于终生难以如愿繁衍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难以想象的恩赐,得见母亲容颜,似乎连处死都显得甜蜜了起来。
尤金注视着这一切。
如此一来,他想,哪怕他之后出了意外拥有第四胎,生下来的也绝不会是蝎族的孩子。
他当真站在了众虫将他捧起的高位,运用着独一无二的权力,实施着审判。
爱尔文伫立在他的身侧,声音低沉而笃定:“自该如此,我的母亲。这世间一切妨碍您的、不被您需要的东西,都是我等要清理的对象。”
“您无需抗拒杀戮,任何有可能威胁到您的异端,都是不被世界所允许的叛逆。”
尤金沉默片刻,笑了。
“你在安慰我?你以为我会动摇?开什么玩笑。”
早在他回到虫巢的那一天,便有这个觉悟了。
扣着手里象征着权力的权杖,他忽视了爱尔文道歉的声音,在他的拥护下起身朝高台之下看去,视线里,下面的蝎虫在一点点消失,一切都在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只见最前方原本静静立在那里的一只蝎虫,表情忽然狰狞了起来,四肢抽搐,他像是被人强行操控了身体,如提线木偶般匍匐着向前跪了几步,仰起头,对尤金露出了一个诡异可怜的哭脸:
“妈妈,妈妈!”
他腔调很怪,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让尤金脸色沉了下来,“我的父亲还没有找到,您怎么能下达这样的命令呢?”
尤金眼皮一跳。
没等他发令,爱尔文锐利的节肢已直接刺出,将那只蝎虫的头颅斩落在地,脸上表情停留在哭泣。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死掉之后没多久,又有别的蝎虫抽搐了起来,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
“妈妈,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吧!请您收回成命。您瞧瞧这些无辜的面庞,您真的忍心杀死您的子民吗?!”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