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刘彦昌先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了三圣母。
“是,这是我在休养之时给我们的孩儿想的名字,”三圣母从枕下摸出二人定情的那块沉香木,眼波流转,“彦昌,这块沉香木承载了你我之间的过往,我便将孩儿的名字寄托于此。只愿他在这纷扰尘世中,亦能如这沉香木一般,历久弥香,守住本心,你意下如何?”
“沉香,好,好名字……”刘彦昌颤抖着接过那块沉香木,眼眶中再次泛起盈盈泪光,“三娘,今生我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怀梦瞧着这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心里甚是欣慰,但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二郎神周身散发的温度越来越低,若是眼神可以杀人,这会儿那刘彦昌怕是已经被剐成碎片了。
她心下暗叫一声不好,这位真君要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煞风景的乱子来呢。
于是,怀梦顺势捂住自己的肚子,佯装踉跄了几步,假模假式地哀嚎道:“真君,不知是不是方才被那魔气打着了,我这肚子怎么突然疼得这样厉害呢,快快带我出去寻个开阔地方,我得好生歇息一会,别不是内伤发作了!”
“小草儿,你……”听得此话,三圣母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察看。
怀梦忙不迭地朝她使了个眼色,好让她宽心,随后便摆出一副没皮没脸的无赖模样,半边身子几乎都挂在了二郎神的胳膊上,连拖带拽地就把他往门外赶。
二郎神垂眸看着怀梦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收敛了周身的寒意,没当众拆穿她这烂透了的演技。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二人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向山下走去。
山路陡峭,怀梦本是假意称病,可真走在这蜿蜒的石阶上,倒是真教她重心不稳地来回晃悠,二郎神每走一步,都让她倍感不适。她刚想松开自己挂在二郎神身上的手,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肚子不疼了?”二郎神冷冷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怀梦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尴尬地嘿嘿一笑:“嘿,说来也奇怪呢,被这山风一吹,好像真是不疼了!”
“嗯?”二郎神微微驻足,作势要松开手将她丢下。
“呃,疼的,疼的疼的!”怀梦灵光一闪,立马改了口风,顺势紧紧搂住了他的胳膊,“我听说这华山脚下有一家做桂花糕的,香喷喷,软乎乎,是专门治肚子疼的良药!”
“桂花糕,能治肚子疼?”二郎神被她这套胡诌的歪理惹得有些失笑,步履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既然是良药,那一例怕是不够,依你的胃口,非得买上三五份才能药到病除吧?”
“我就说嘛!知我者,二郎真君也!”怀梦顺杆往上爬,理直气壮地说,“多买些总是没坏处,若是三娘醒了胃口不好,闻着那桂花的香气,说不定也能多吃两口呢。”
提起三圣母,二郎神原本稍显放松的神情再次沉了下去。
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层层云霭,望向山下那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阿梦,”他低唤了她一声,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方才你也瞧见了,为了一个肉眼凡胎,她险些连命都丢了。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舍弃长生不老的仙身,甘愿在这短短几十载的寒暑中受尽磋磨……”
他低下头,看向怀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她为了做这命短如露的凡人,只求这百年的念想,却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当真值得吗?”
怀梦有些愣神,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也学着他望向山下的凡间烟火。
“我想,值不值得,大概不能看结果,得看她的心吧。”怀梦扬起脸,语气很是认真,“真君,你当神仙的时间长,在那浩瀚无边的九重天之上,你可曾见过像方才刘彦昌那样的眼泪?”
她目光炯炯,轻声叹道:“千年来我努力修炼,也是为了位列仙班,受人供奉,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但经此一事,我却开始觉得,神仙虽长生,心呢是空落落的;凡人虽渺小,那心里头却是塞得满满当当的。”
“就像桂花糕,”她灿然一笑,将沉闷的气氛打破,又接着说,“这桂花糕甜不甜,总得亲口尝了才知道,旁人看着再苦,只要她觉得心里是甜的,那便是值得了。”
听得怀梦一席话,二郎神沉默良久,也没有反驳,只是重新迈开了步子,朝山下的集市走去。
“真君,咱们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