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连心,不过是一眼,云华便全都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人,正是穿越了漫长岁月,带着一身伤痕重新回到她面前的……她的戬儿。
“戬儿……戬儿……”
云华上前一步,颤抖着抬起那双早已不再纤细娇嫩的手,似乎想要去抚摸二郎神的脸庞,可又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妄的泡影,只得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不敢进行下一步动作。
小婵有些不解,抬起头来发问道:“母亲,二哥前阵子去邻村帮李公公耕地还没回来呢,你唤他做什么?”
再听到女儿的声音,云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擦去眼角的泪珠:“我就是、就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二哥,有些挂念他了。婵儿,我总觉着,他今日就要回来,不如你趁着日头还没晒人,去村口花婶子那儿,买些肉包子回来,你二哥最愿意吃的就是这口。”
“可是母亲,我才刚回来呢!”小婵撅起小嘴,将怀里的橘猫搂得更紧了些,有些不情愿地嚷嚷道。
“那便辛苦我们婵儿再走一遭可好?”云华蹲下身来温柔地抚摸着小婵的头,柔声哄道。
“不去不去,有些乏了。”小婵把头一扭,把脸埋进橘猫软乎乎的毛里,闷着声音拒绝道。
云华无奈地看着这耍小脾气的女儿,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道:“外加一串糖葫芦。”
“成交!”
小婵心满意足地应了声,一把抓起云华手中的碎银,放下小猫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方才热闹的院落再次陷入了沉寂。
微风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小院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就连被丢在原地的橘猫也识相地找了个角落睡觉去了。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云华慢慢站起身来,目光再一次定格在二郎神的脸上。
她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终于像决堤一般,落下了接连不断的泪水。
“戬儿……”
云华再也按捺不住,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二郎神面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抚上了他英挺的脸颊。
这个戬儿,已经不再是她印象里那个半大的少年,如今的他,看起来高大伟岸,举手投足之间更是一副杀伐果决的模样,与她熟知的样子已是大相径庭了。
可她就是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绝不会错。
“我的戬儿,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云华哽咽难言,只得轻轻抚着二郎神的脸,眼中满是波涛汹涌的心疼。
这一声声慈爱关切的呼唤,一下又一下温暖轻柔的抚摸,击碎了二郎神心中这千万年来为自己筑起的坚硬的外壳。
三界之中人人敬畏的的司法天神,在这一刻,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少年。
“扑通——”
二郎神双膝落地,重重地跪在了云华面前。
他紧紧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将额头贴在母亲的掌心,声音早已暗哑得不像话:
“母亲,孩儿……想你了。”
天地之大,似乎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能真正地卸下满身重负,无所顾忌地倾吐心事。
云华连忙伸手去扶,又将他紧紧抱入怀中,连声道:“傻孩子,快起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她一边柔声安慰着,一边将他慢慢扶了起来。
二郎神重新整理了自己翻涌的情绪,这才扭过头去,将身旁同样是眼眶通红的怀梦牵至身前。
“母亲,这是怀梦。一路走来,若非有她相伴守护,孩儿恐早已支撑不到今日。”
怀梦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垂首行礼:“怀梦,拜见长公主殿下。”
云华拉过怀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是难掩的欣慰之情:“我早已不是什么天庭的长公主了,姑娘随意一些就好,我瞧着姑娘是个面善的,戬儿认定的人一定不会错。”
“伯母……”怀梦被云华说得双颊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云华看着羞怯的怀梦,心中一片温热,柔声道:“这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走,随我进屋坐坐。趁着婵儿还没回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二郎神看着小院内那再熟悉不过的陈设,微微颔首,跟着云华走进了这个他无数次在夜里梦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