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拿着自黑比诺交到自己手上的报告单,来到了字条上写着的楼层。五号室的门紧闭着,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回应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医生模样的老头听到了动静,没有抬头,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景光没有动椅子,从侧面斜着坐了下去,把手上的报告单放到了桌上,才挪动了屁股摆正姿势。
“代号?”老头依然没有看他,例行公事随意一问。
“我还没有代号。”
老头转头看向他,把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拉了下来,注视了几秒又重新推了上去。
“哦,我以为是波本。别在意。”他转头最后点了两下鼠标:“没代号的不入电子档,亏我还找了半天。我看看你的单子。”
诸伏景光把桌上的纸张转了个方向推了出去,看着对方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一边一眼一眼扫过一整张纸,扫完又看了几眼个别条目,终于出了声。
“很健康嘛。嘛也是意料之中,来多久了?”
“满打满算一个月。”诸伏景光干脆地回答。
虽说从接到公安的卧底开始任务,到适应现在这个假身份,再到抓住了线人搭上的线,终于被组织的人视为己方而获得第一个任务和报酬,这期间的筹备是由无数一个月搭建起来的。
先是在公安的训练,用下意识的反应记住新的姓名、履历;在被怀疑时依旧平静地抬起眼;在每一次试探与审视里维持恰到好处的反应。甚至连沉默多久、笑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该露出不耐烦,都必须真真正正地做到自然。不需要把人设天地翻覆,只需要真真正正地自然。
并且偶尔透露出一些“诸伏景光”,反而是至今为止屡试屡顺的绝好的获得信任的办法。
就在三个月前,他顶着新的身份住进一间狭小公寓,用伪造的履历替换过去的人生,手机、账户、活动范围,都被重新打磨成现在的身份该有的样子。
组织不会接受来历干净的人。
于是他开始频繁出入那些灰色地带。地下酒吧、非法赌场、深夜仍亮着灯的仓库,还有情报贩子聚集的街区。他学着像真正游走在黑暗里的人那样说话,不主动询问,不表现兴趣,只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露出一点“能办事”的能力。
一切都很顺利,按公安提供的情报,可做中间人的有两个,最后是靠一个瘦高的男人搭上的。
对方常年混迹在地下交易场,警惕得像只蟑螂。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甚至没有坐下,只靠在门边抽烟,一言不发地打量了他足足半分钟。
三个月后,那人才第一次与自己说上了话。
“听说你缺钱。”
诸伏景光笑了笑,玩了一招欲擒故纵,但对方还是直接给了他想要的。
从那之后,他开始接一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活。帮人送货、处理纠纷、替人盯梢,偶尔也会故意在某些场合露出精准的观察力与身手。既不能太显眼,也不能毫无价值——组织喜欢有能力的人,却更讨厌难以掌控的人。
他知道有人在观察自己。
有时是在街角停留过久的车,有时是在酒吧里始终没有参与话题的人。甚至连任务结束后回到公寓时,门把是否被动过,他都会下意识确认。
从诸伏景光这个名字从公安的档案中消失那个瞬间开始,诸伏景光几乎没有真正睡安稳过。
直到后来某一天,那个中间人终于在交易结束后,把一张新的联系方式推到他面前。
只有一句简短的传达:“上面的人想见你。”
意味着此前所有试探都暂时通过了。
第一次任务后,那位“上面的人”接过他带回来的东西,低头检查片刻,终于像是勉强满意般哼了一声。
也是那天,他第一次拿到了来自这个深不见底的组织的报酬。厚厚的信封落进掌心时,诸伏景光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和平时一样平静地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