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喜美子重新调整好装备,又一次翻身没入海中。
两人紧随其后。
水下入口的位置并不算隐蔽,靠近后甚至能看见周围的海草像是刻意避开了这一带,形成了一圈不自然空缺。岩壁边缘布满了被反复磨平的痕迹,显然这些年并非完全无人踏足。
三人在入口前停下,喜美子抬起手,再一次比出三个手指,随后点了点自己的潜水表,又指向海面,神情认真地提醒着他们三十分钟后上浮的约定。
诸伏景光抬起左腕,同样点了点潜水表,朝她比出一个利落的确认手势。
得到回应后,女孩侧身让开了入口的位置。
碧亚斯率先俯下身体,从岩缝间钻了进去。洞口仅容两人左右通过,最开始的几米只能贴着岩壁缓缓前进,头顶与肩侧不时擦过粗糙的岩石,呼出的气泡从脸侧擦过,又向岩壁中的缝隙飘去,消失。
然而仅仅游出十几米,前方的空间便豁然开朗。
面前的岩壁上方裂开一道狭长的天窗,光透过水面洒落下来,映出一片摇曳的光幕。
碧亚斯抬头看了一眼,脚蹼轻轻一摆,率先向那片透着微光的水面游去,探出头。伸手攀住岩壁,借力翻上了一旁的石台,随后转过身,朝还泡在水里的诸伏景光伸出手。
“脚下踩稳。”
诸伏景光借着他的力道跨了上来,脚底踩实地面后,才摘下呼吸调节器。碧亚斯顺手把面镜推到额头,五指向后一梳,将湿透的长发全部拢到脑后,又挤了挤脑后发丸里的海水。
一旁的诸伏景光也抬手抹了把脸,刚准备摘下面镜,便被碧亚斯伸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学我当敢死队,先别摘。”
他环顾一圈,才低声笑了笑。
“倒是比我想象中宽敞得多。”
洞穴里的光几乎全部来自头顶开出的唯一一道缝隙。
头顶的天窗将阳光压缩成一束倾泻下来,离开那片区域后,四周便迅速沉入昏暗。潮湿的岩壁不断渗着水,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岩石混杂的咸腥味,黏重得几乎让人忘记洞穴外仍是晴空万里的午后。
碧亚斯难得在心里感谢了一次温亚德的血统。
刚才那段洞潜已经让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微弱的光线。他站在原地静静听了几秒,又轻轻吸了吸鼻子,确认洞穴里除了海水和潮湿岩石的气味外没有其他异常,这才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打火机,走到石壁旁,将火把点燃。
橙黄色的火光轻轻一跳,驱散了附近一小片黑暗,也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诸伏景光原以为他会顺手一路把所有火把全部点亮,可碧亚斯只是借着这一点火光继续向前。直到前方重新陷入难以辨认道路的昏暗,才停下脚步,再点燃下一支。
火光自始至终仅够照亮前路,不多不少。
令人意外的是,两人一路上竟遇见了不少散落的骸骨。
诸伏景光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眼。泛黄的骨骼上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没有任何人为布景的痕迹,那不是为了营造气氛摆放的道具,而是真真正正的人骨。
或许都是这些年来误入这里、再也没能离开的人。
即便到了这一刻,诸伏景光对于“寻宝”这两个字依旧没有多少实感。
在他的印象里,那不过是观光宣传册上的噱头,是电影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冒险故事。他很难将这些和眼前阴冷潮湿的洞穴、脚边沉默的白骨联系在一起。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宝藏,把命留在这里。而更令他恍惚的是此时此刻,自己也正沿着那些人的脚步,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诸伏景光望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轻声问道。
“好问题。”碧亚斯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狭长的岩壁来回折返,在空旷的洞穴里十分清晰。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步。
“您为什么要来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