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厉渊便带着几名外门弟子动了手,只一个白天的功夫,便在紫藤竹屋旁的溪湾处,建起了一座六角花亭。
亭身以老山木为骨,覆着青灰琉璃瓦,飞檐翘角雕着缠枝花卉,亭畔移栽了满坡粉白灵茶花与小朵重瓣的灵花,恰逢花期盛放,层层花团拥着台榭,风过时花瓣簌簌落满石桌石凳。
山坳里的灵气云雾漫上来时,整座亭子半隐在花海云涛间,恍如悬于半空的仙台——这便是他为沐子苓备下的订婚之地。
沐川提前传讯,召回外出执行任务的夜阳、沈星落,以及在大荒城值守的顾衍知、许闻歌。订婚仪式不打算大肆操办,只做师门内部的家宴。
席面就设在花亭之内,石桌摆满灵果与灵膳,两坛珍藏十六年的百果灵酒启封,清甜酒香顷刻漫遍整座花亭。
六个弟子里,唯有尚未成年的沐子苓被沐川禁止饮酒;余下五人皆年过二十,年纪最长的许闻歌已是三十二岁。酒盏一一斟满,席间气氛很快热络开来。
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放松。
顾衍知平素最是清冷自持,今日却喝得眉眼泛绯,握着酒杯的指尖都泛着粉。酒意冲上头时,他忽然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身旁许闻歌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许闻歌,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一句话落,满亭瞬间静了。
厉渊握杯的手骤然一顿,沈星落险些将口中灵酒喷出,连忙捂住嘴强忍咳嗽,才没有闹出动静来。
许闻歌也愣了愣,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顾衍知耳尖通红,嘴唇紧抿,眼尾却带着点执拗的委屈,分明是憋了许久的话,全借着酒劲倒了出来。
许闻歌沉默了片刻,眼神忽得坚定,伸手攥住顾衍知的手腕,起身便拉着他走到沐川面前,双双屈膝跪下。
“师父,”他抬头看向沐川,语气没有半分玩笑,郑重得像在立誓,“弟子与四师兄两心相悦,求师父准许我们二人结为道侣。此生此世,弟子定不负他。”
膝盖落地的瞬间,顾衍知的酒意倒醒了大半。他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垂着眼低声道:“弟子失态了,望师父恕罪,也望诸位师兄师妹勿怪。”
沐川坐于主位,望着二人并不意外,只是瞥见顾衍知眼上那道金色阵纹,在这般庄重场面里格外出戏,险些忍俊不禁。
闻歌和衍知双修时,看着这双金色的眼皮,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沐川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好不容易压下笑意,板起神色。
“都起来吧。”沐川抬手虚扶,唇角带着笑意,“你们二人情投意合,品性相契,我没什么不同意的。只是道侣之约非同儿戏,往后要互相扶持,莫负了彼此心意。”
这边刚定下一桩喜事,亭角的沐子苓却悄悄撅起了嘴。
今日本是她与二师兄的订婚小宴,风头反倒被两位师兄抢去。小姑娘鼓着腮帮,低头捻弄花瓣,满脸写着不高兴。
顾衍知最先察觉,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莹润的星盘,递到她面前赔罪:“是师兄不好,抢了小师妹的好日子。这是我亲手炼的流星星盘,夜里能映出整片星河,给子苓赔不是。”
许闻歌也跟着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傀儡兔,兔子通体莹白,机关精巧,放在地上能蹦能跳,还会歪头蹭人:“这是我新做的傀儡小宠,给你解闷。今日是我们唐突了,小师妹别生气。”
沐子苓指尖碰了碰蹦到手心的小兔子,又抬头看了看星盘里流转的细碎星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刚才的不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啦好啦,我不生气啦!谢谢四师兄五师兄!”